自2016年以来，10年中，除2024年外，中国已有九年保持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地位。在当下全球经济增长乏力的大背景下，中德两国经贸关系已展现出极强韧性。
重登榜首
2016年, 中国超越美国, 成为德国最大的贸易伙伴。此前排名第一的美国滑落至第三位，而德国的邻国法国则位居第二。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2015年才刚取代法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而仅仅一年就被中国所取代。当然，法国此前曾占据这一地位长达60年之久。
2016年至2023年，中国又连续八年保持了德国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在全球经济充满变数的年代里，这确实来之不易。
然而，2003年时中国的优势就显出不稳固的征兆。德国联邦统计局2024年2月14日发布新闻公报《2023年，中国仅以微弱优势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这表明，中国当时已面临严峻挑战。该新闻公报还列出了下列三个要点：
——虽然中国已连续八次成为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但2023年贸易额仅比与美国的贸易额多了7亿欧元；
——德国对华贸易逆差584亿欧元，对美贸易出口顺差635亿欧元；
——汽车和汽车零部件是最重要的进出口商品。
按照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3年德中贸易额约为2531亿欧元，而德美贸易额则约为2523亿欧元。据联邦统计局称，前者只比后者多7亿多欧元，而2022年时，这一差额还为501亿欧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联邦统计局2023年2月1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2年德中贸易额为2979亿欧元。因而与2022年相比，2023年德中双边贸易额下滑逾15%，而德国与美国的贸易额则略微增长了1.1%。
联邦统计局2024年2月14日的公报称，由于从中国进口的降幅大于对中国出口的降幅，因而德中贸易逆差在收窄。
数据显示，德国2023年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价值同比下降19.2%，降至1557亿欧元; 出口到中国的商品价值则下降8.8%，降至973亿欧元。这就形成584 亿欧元的贸易赤字。据称，继2022年创纪录的861亿欧元逆差之后，这是自1950年以来对华的第二大贸易逆差。
但联邦统计局也指出，尽管进口急剧下降，但2023年中国仍是德国最大进口来源国，且自2015年以来一直保持着这一地位。
而根据联邦统计局发布的数据，德国2023年出口的大部分产品销往美国。据称，自2015年以来就一直如此。2023年德国对美贸易实现了635亿欧元的出口盈余（2022年为629亿欧元）。
为此，德国工商总会（DIHK）外贸负责人福尔克尔•特莱尔（Volker Treier）2024年初就表示:“如果去年的贸易发展趋势持续下去，美国最迟将在2025 年超过中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特莱尔称:“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中国对德国制造产品的需求有任何显著增长。”
比特莱尔预料的还要早一些，2024年美国就取代中国成了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
然而，特朗普2025年1月20日重返白宫后，全球贸易格局经历了重塑。
去年11月19日，德国电视一台“每日新闻”网站刊登报道《中国再次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报道称:“中国再次超越美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据威斯巴登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由于从中国进口额大幅增长，1月至9月期间，德国与中国的对外贸易额小幅增长0.6%，达到1859亿欧元。同时，与美国的贸易额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3.9%，降至1847亿欧元。”
该文提到，2025年前九个月，来自中国的进口额大幅增长8.5%，而来自美国的进口额仅增长2.8%。中国以1245亿欧元的进口额远远领先于荷兰，成为德国最重要的供应国。其中，德国从中国进口的电气设备、服装和机械增长尤为强劲。该报道发布时，社民党双主席之一、副总理兼财长拉尔斯•克林拜尔（Lars Klingbeil）正在中国访问，并寻求与北京的合作。
而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26年2月6日公布的数据，2025年德国与中国进出口总额合计为2518亿欧元，而与美国的进出口总额则为2405亿欧元。仅隔一年，中国又重登榜首，再次取代美国成为德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
自2016年以来，10年中，中国就有九年保持了德国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两国贸易关系已展现出极强的韧性。
探究原因
早在2024年2月14日，也就在联邦统计局发布新闻公报，称中国从2016年至2023年连续八年保持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地位的同日，《南德意志报》网站曾刊登过一篇题为《直接投资: 德国企业在中国的投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文章。
文章指出:“减少对中国这个强大贸易伙伴的依赖，在关键领域实现贸易关系多元化，以及进一步分散投资 ——这些都是近几个月来政界人士频繁发出的呼吁。因而，‘去风险’，即降低风险，就成了德国政府对华战略中最重要的关键词之一。”
然而，文章笔锋一转，引述一份研究报告称，该研究成果“似乎与这一战略相矛盾”。
这份研究报告是由与雇主关系密切的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IW）根据德国联邦银行的数据撰写的。报告称，2003年德国对华直接投资创下历史新高。“2023年, 这些投资总额达到119亿欧元，与前一年相比增长了逾4%。”
IW经济学家于尔根•马特斯（Jürgen Matthes）在当年2月16日发表的一份简要报告中表示:“在此前两年已经达到很高数值之后，这是一项历史新高。仅在2021年至2023年这三年中，德国企业在中国的投资额就相当于2015年至2020年这六年的投资额。”
不到两年，也就在联邦统计局2026年2月6日发布新闻公报，称中国2025年再次取代美国成为德国最重要贸易伙伴的前夕，这位经济学家1月27日又发表了题为《海外投资：德国企业再次加大对中国投资力度》的研究报告。
报告称，“根据德国联邦银行的数据，德国企业在2025年对中国的新投资额约为70亿欧元。这一增长高于前两年每年45亿欧元的水平。”报告称，2010年至2024年期间，中国每年平均获得德国60亿欧元的额外直接投资。而值得关注的是，这份由马特斯撰写的报告还指出，这些投资的大部分是由德国企业利用在当地的利润进行融资的。
然而，据德国媒体报道，德国对美投资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德国企业在美国的直接投资几乎减少了一半: 根据IW的另一项研究，从2025年2月至11月，投资额下降了45%，降至约102亿欧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马特斯撰写的报告还提到，“为了避免持续的贸易冲突带来的关税和出口限制风险，很多德国公司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业务转移到远东。它们采取的是‘在中国，为中国’甚至‘在中国，为世界’的策略。所以，中国现在正从全球经济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中获益。”
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去年11月25日，位于合肥的大众汽车（中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VCTC”）的全新批次测试车间正式投入使用，整体核心扩建工程全面收官。这意味着大众汽车在中国已实现完全本土化研发（见《大众汽车在中国迎来战略里程碑》， FT中文网2025年12月9日） 。
德国大众汽车集团表示，成功完成位于合肥的技术和创新中心的最后扩建阶段，是“在中国，为中国”战略的又一个里程碑。大众汽车集团现已可以在中国为中国全面开发产品。
然而，马特斯也对这一发展趋势表示了担忧。据《时代周报》网站报道称，对于许多德国企业越来越多采取“在中国，为中国”或“在中国，为世界”的战略，马特斯表示，“它们越来越多使用当地供应商，越来越少使用来自德国的供应商。”按他的观点，虽然这可以避免关税和出口限制，但从长远来看，却降低了德国企业向中国出口的机会。马特斯还提到，产品开发也越来越多地在中国进行，有些情况下，甚至最新的研究也转移到了那里。
而在宣布德国大众汽车实现在中国自主研发和生产新车型时，大众汽车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利弗•布鲁姆（Oliver Blume）已自豪地声称:“我们的‘在中国，为中国’战略正在加速推进。在中国合肥的研发中心，我们已经为开发、测试和本地生产下一代智能网联汽车创造了所有条件。这个里程碑使我们变得更快、更高效，并使我们更接近我们的客户。”
布鲁姆接着还指出:“作为大众汽车集团，我们以此巩固了在全球最大汽车市场的地位，并朝着成为全球汽车行业技术推动者的明确目标迈进。”
由此也可见，德国企业采取“在中国，为中国”甚至“在中国，为世界”的策略，不仅中国，而且德国也从中获益。这并非是单向依赖，而是一种双赢关系。因而，即使在当下全球经济增长乏力的大背景下，中德两国经贸合作依然展现出极强的韧性。这也是自2016年以来，中国已有九年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的根本原因。
（注：作者袁杰博士是旅德中国学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