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上真实世界资产（RWA）规模已突破260亿美元，黑石、富达、贝莱德等全球顶级资产管理机构相继入场，稳定币代表的链上资本接近3000亿美元。技术可行性已无需再证。但在DigiFT创始人Henry Zhang看来，这场变革最难啃的骨头，恰恰在此时才真正显露出来。
DigiFT是首批获得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许可的链上交易所之一，同时持有香港证监会（SFC）第一类及第四类牌照。随着香港Web3嘉年华刚刚落幕，RWA已成为本次大会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围绕RWA代币化的现状、挑战与未来前景，我们对Henry Zhang进行了专访。
验证已过，真正的问题才刚开始
业界普遍认为RWA代币化已经完成概念验证。您怎么看当前市场所处的位置？
Henry Zhang：大家现在已经不怎么讨论资产能不能上链、能不能卖出去了。这件事情已经被证明了。两三年前我们还在争论这件事能不能成，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消失了。
我更愿意用ETF来类比。ETF出现也不过三十多年，但它对资本市场产生的结构性影响是毋庸置疑的。现在轮到代币化了——它带来的不仅是新的资产包装方式，而是一整套市场架构重塑的可能性。
所以我认为当前阶段的核心命题，已经从"资产能不能上链"，转变为"资本市场本身能不能因为代币化而变得更好"。发行、分销、结算、投资者获取，这四个环节，有没有真实的效率提升？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才是代币化真正值得做大的理由。
您如何定义这个新阶段？
Henry Zhang：我把它叫做"市场架构重塑"阶段。上一阶段是概念验证，我们证明了代币可以发出来，也卖得出去，形成闭环。但仅仅是发得出来、卖得出去，并不代表这件事对资本市场有真实价值。
真正的价值在于：用了新的技术轨道之后，资本市场是否能跑得更快、更安全、更低成本、覆盖更广？这是我们这一代做代币化的人，必须回答的问题。
分销是当前最紧迫的瓶颈
在代币化的整个链条中，发行、分销、结算，您认为哪个环节目前最关键，也最难突破？
Henry Zhang：毫无疑问是分销。现在链上RWA的总发行量大约是260亿美元，绝对值仍然很小。英伟达一只股票的市值就是几万亿级别的。我们现在的量级，还是非常早期的。
资产发上链了，但谁来买？怎么让更多合适的投资者以合规的方式触达这些产品？这是最迫切的问题。一级市场没有做大之前，谈二级市场流动性是没有意义的。一手车都没卖几辆，二手车市场怎么可能活跃？
链上分销有它独特的技术优势：原子结算让清结算可以同步完成；可编程交易让规则自动执行；可组合性让不同资产类别之间的组合变得更简单。这些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技术已经在那里了。但它们目前还没有被充分发挥出来。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技术优势转化为真实的分销能力。
"上了链"不等于"可以投资"
您提到让更多投资者买到产品。机构投资者在评估代币化资产时，真正看重的是什么？
Henry Zhang：这正是我想强调的核心。"资产上链"和"资产可投资"之间，有巨大的鸿沟。很多人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这是整个行业目前最大的认知误区之一。
一个真正要把钱投出去的机构投资者，他不管你用了什么技术。他要问的是：这个资产的结构清不清晰？确权有没有做好？操作流程可不可靠？监管有没有确定性？万一出了问题，我找谁追责？
我把机构投资者的核心关切归结为几个维度：第一是资产本身的质量与结构清晰度，底层资产有没有真实价值，法律确权是否清晰，破产隔离有没有做好；第二是运营可靠性，清结算流程是否可信、可审计，规则不能今天说可以每日赎回，明天又改；第三是监管确定性，在受监管的司法管辖区合规发行，投资者有渠道向监管机构投诉；第四是交易对手的可信度；第五是资产的可组合性，买了之后能不能进一步利用，比如用黄金代币做抵押借款。
没有信任，就没有大钱。这是最简单的逻辑。机构资金要进来，必须要有机构级的运作方式来建立信任，这不是讲一个有趣的创新故事就能做到的。
DigiFT如何在实践中建立这种信任？
Henry Zhang：我举一个具体例子。我们最近与华侨银行（OCBC）合作，推出了一款基于实物黄金的结构化票据代币产品。我们是这样做的：
首先，黄金在哪里？我们会清楚告诉投资者：实物黄金由OCBC托管，有保险，有库存审计，可验证、可追责。其次，我们向投资者清晰披露代币与底层资产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发行结构和赎回机制一目了然。第三，产品在新加坡MAS监管框架下合规发行，若有争议，投资者可以直接向监管机构反映，这是重要的保障。第四，投资者可以用法币或数字货币购买，链上清结算完成后即时确权，不存在"你说完成了但我看不到"的情况。
我们告诉投资者的不仅是"这是个有趣的创新"，而是把每一个他们关心的问题逐一回答清楚。这些都讲清楚了，大钱才会进来。
代币化是金融命题，不是技术命题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什么是RWA代币化规模化的关键？
Henry Zhang：代币化不是一个技术话题，它是一个金融话题。
现在市场上很多人还在从技术视角讲这件事，"我们用了什么区块链"、"我们的清结算速度有多快"。这没有错，技术是基础，但这不够。机构投资者不是来帮你验证技术的，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认真投资的产品，一个在效率、安全、成本、可获得性和流动性上都优于传统方式的选择。
我经常用一个比喻：区块链是新的建筑材料，就像钢筋水泥代替了木头，让我们可以盖五十层楼了。但你还是要把楼盖好，设计好，让人住得舒服、住得放心，投资者才敢进来。钢筋水泥本身不是终点，用它盖出一座好楼，才是。
您如何看待这个行业从现在到真正规模化的路径？
Henry Zhang：我把它类比于支付宝和网上购物的普及过程。这些技术刚出来的时候，第一批用户是年轻人、尝鲜者，很多人觉得不放心。但随着产品越做越安全、越做越可靠，覆盖面自然扩大，最后连老年人都开始用网购了。
建立信任是有路径的：产品要可靠，流程要透明，监管要背书，出了问题有人追责。这些东西一点点做到位之后，市场教育自然就完成了，不是靠讲课，而是靠用户真实地用了、觉得好，自然就推广开来。
RWA代币化会走同样的路。等机构投资者对这套体系的信任度到了，大钱自然会进来。那个时候，我们就真正进入了下一代资本市场的阶段。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责任编辑邮箱：tao.feng@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