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24,"text":"五一长假归来，经济安否？"}],[{"start":10.22,"text":"从数据来看，大家用钱依旧精打细算，消费尚未完全恢复疫情前的意气风发。尽管如此，人流已经回升到历史高位，令人猜测经济在触底恢复之中。当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季节，“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面前的人们此时尚不知情。”"}],[{"text":"*"}],[{"start":31.340000000000003,"text":"2026的春天，一个数字让不少经济学家松了一口气：3月PPI同比由上月下降0.9%转为上涨0.5%。PPI作为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通俗说就是工厂出厂卖货的物价体现上游企业的价格。对大众而言，日常接触更多是CPI，即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更多体现下游民生。实际上，这个指标对于经济趋势意义巨大，它终结了自2022年10月以来连续41个月的负增长，首次转正，这是PPI的一小步，却也堪称经济的一大步。PPI环比上涨了1.0%，创下4年以来的最大单月涨幅。"}],[{"start":73.78,"text":"41个月，这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刻度。2022 年 10 月，PPI 同比 -1.3%，此后一路为负。从2022年深秋到2026年初春，中国经济在通缩的阴影中跋涉了整整三年半。"}],[{"start":89.61,"text":"通缩为什么可怕？通缩初看起来是物价便宜了，但是这也同时意味着从生产到消费的全面收缩：生产者价格指数月复一月地下探，企业利润被不断挤压，投资信心持续低迷，物价越跌意味着负债越重，如果甩卖库存或者资产还债会导致物价进一步下跌，导致经济更冷的恶性循环，这是一个加速萎靡的经济螺旋。"}],[{"start":113.8,"text":"对于经历过中国上轮周期的人们，许多人对于经济的最大恐惧还是在于通胀。确实，大众普遍担心货币超发，自己的工资被稀释，物价上涨，无力承担衣食住行，“人活着，钱没了”的恐惧始终存在。"}],[{"start":131.12,"text":"这些担忧有着真实的时代烙印，通胀确实不好，这无可质疑。但是在真实世界中，通缩也不好，甚至更可怕。如经济学家凯恩斯所言，通货膨胀不公，通货紧缩失策，但通缩通缩或许更糟，”因为在贫困的世界里，引发失业比让食利者失望更糟糕。”邻国日本提供了一个活生生的案例：正在因为通缩日本经济才步入了失去的三十年。"}],[{"start":159.99,"text":"问题在于，这一次，中国经济真的走出通缩了吗？"}],[{"start":164.32000000000002,"text":"市场上不乏乐观的声音。不少分析认为，PPI转正标志着中国经济走出通缩泥潭，生产端的价格回升将逐步传导至消费端。这听起来很符合常识，但是，经济的真相不仅在于表面的数据，更往往藏在数据的经济逻辑之中。"}],[{"start":183.59000000000003,"text":"当我们为PPI转正欢呼的时候，我们应该追问，转正的动因是什么？它能否持续？拆解3月的PPI数据，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生产资料价格上涨1.0%，生活资料价格下降1.3%。这种明显的分化，已经暗示了问题的复杂性。"}],[{"text":"*"}],[{"start":203.30000000000004,"text":"是什么导致了PPI的回暖？作为一个开放经济体，国际因素不可忽略。"}],[{"start":209.70000000000005,"text":"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中东。3月，美伊冲突加剧，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实施选择性封锁，全球约 20% 的原油运输通道面临受阻风险。布伦特原油期货从此一直起伏不定，2月最低在67美元每桶附近，到了5月初一度飙升超过115美元每桶。"}],[{"start":230.78000000000003,"text":"可以说，油价上涨是PPI转正的真正推手。业内估算，石化产业链对3月PPI环比涨幅的贡献占比接近7成。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油价的暴涨，PPI很可能仍在负增长区间徘徊。"}],[{"start":245.99000000000004,"text":"如此一来，我们就需要重新审视PPI转正的含义了。曾经，中国的消费物价指数中，猪肉占据很大份额，猪肉涨跌对于CPI影响巨大，甚至有猪周期的说法，油价是否能够起到与猪肉类似的作用？对比来看，油价上涨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和猪肉价格上涨对CPI的影响，性质完全不同。猪肉是中国居民的主要消费品，其价格波动直接影响民众的生活成本和消费能力，进而影响整体经济活力。但油价呢？在当下的中国经济结构中，石油化工产业的权重已经不如从前，随着新能源汽车等渗透率持续提升，油价对整体经济的传导机制正在弱化。"}],[{"start":290.15000000000003,"text":"更重要的是，油价上涨本质上属于成本推动型的价格上涨，而不是需求拉动型。前者往往意味着企业成本上升、利润空间被压缩，后者才真正反映经济活力的增强。其区别，在经济学中早有论述。凯恩斯就强调，通货紧缩的危害不在于价格下跌本身，而在于它对实体经济的抑制作用，类似的，经济学家费雪则在研究大萧条时提出了著名的“债务-通缩理论”，强调通缩会放大债务负担，导致企业破产和银行危机。"}],[{"start":324.50000000000006,"text":"从这个角度看，PPI转正要长期化，单单依靠油价因素很难达到，它应该是经济回暖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如果实体经济没有真正好转，仅仅依靠油价上涨推动的PPI转正，类似一种“虚火”：不仅无法持续，反而可能因为成本上升而进一步挤压企业的生存空间。"}],[{"start":345.89000000000004,"text":"3 月 PPI 转正更多是外部因素，内需与消费端尚未完全跟上。PPI这个指标的经济学意义，最终是要反映在实体经济上的。价格指数只是温度计，真正的病灶在于经济肌体本身。"}],[{"start":362.01000000000005,"text":"历史上PPI，也存在长期低迷后的转正。2009年的国际金融危机中，PPI从底部到转正仅用了5个月，中国经济随后也实现了V型复苏，GDP增长很快反弹到8%之上。这是源自政府的四万亿刺激政策，但此后多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产能过剩和债务高企，成为中国经济的沉重包袱。"}],[{"start":386.01000000000005,"text":"对比之下，2026年，PPI转正既没有强刺激政策的加持，也没有供给侧改革的深化，更多是基于外部因素，即油价的偶然暴涨。一旦油价回落，PPI恐怕难以继续维持高位，甚至哪怕油价维持高位，成本推动型的价格上涨也难以转化为企业利润的改善和经济活力的增强。这样的转正，其持续性和传导效应，难免值得怀疑。"}],[{"text":"*"}],[{"start":412.83000000000004,"text":"经济复苏，不仅要看最显眼的消费，更应该透视企业层面活动，毕竟，没有企业尤其民营经济的复苏，任何复苏都难以长期持续惠及民生。"}],[{"start":423.94000000000005,"text":"采购经理人指数PMI 就是经济景气度的体检表，体现企业老板对生产、招工、库存的感受，50 是经济荣枯线，超过 50是 回暖，低于50是变冷。"}],[{"start":435.88000000000005,"text":"从2025年4月一直到2026年2月，制造业 PMI 都在50 以下，3 月份制造业 PMI为50.4%，重返扩张。这看起来是个好消息，但如果细看结构，就会发现问题：大型企业PMI为51.6%，中型企业49.0%，小型企业49.3%。大企业的景气度明显优于中小企业，后者仍在荣枯线下挣扎。"}],[{"start":462.71000000000004,"text":"从地域层面看，分化更加明显，房价是其中最好的财富指标。三四线城市在这一轮调整中表现相对较好，房地产去库存取得一定进展，就此不少市多分析认为这些城市存在韧性。对比之下，一线城市和沿海地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不少商场以及实体餐饮是肉眼可见的萧条。3月一线城市新房价格环比上涨0.2%、二手房上涨0.4%，终结了连续多月下跌，但这更多是政策放松以及以价换量的结果，很难说市场完全恢复。"}],[{"start":499.28000000000003,"text":"数据的分化，其实反映了经济的分裂，更是经济结构的差异：同一个中国，其实存在纵横交错的经济模式，各地经济的造血能力以及自给自足程度完全不同。"}],[{"start":511.41,"text":"经济正在触底，但是反弹步调并不一致。三四线城市的热潮，曾经引发县城经济的赞歌，但抛开表面的烈火烹油，多数类似城市县城其实依靠依旧转移支付。这些城市的稳定或者韧性，体现在财政转移支付的稳定，而不是在于自身经济的稳定。官媒曾经点名过一个西部县城，2023年在职正式编制人员的工资总支出为20亿元，临聘人员的工资支出为4.6亿元，还有离退休人员工资支出1.7亿元，共计26.3亿元，但是其财税总收入仅有区区4.14亿元，其余差额主要依靠转移支付。这并不是个别案例，西南财大《2025 省市县财政状况报告》明确提到，全国县级平均财政自给率 38%、中西部欠发达县普遍低于 20%。这意味着，不少三四五线城市消费甚至经济的“韧性”，本质是财政末梢的被动支撑，而非市场活力的自发涌现。"}],[{"start":572.57,"text":"可以说，一二线城市尤其长三角珠三角是中国经济的引擎，也是暴露在市场环境中最为彻底的经济体，因此这些城市对于经济反应更为敏锐，经济下行时候他们最先感受寒意，而经济复苏时候他们最早回暖。至于县城经济的热潮和寒流，不过是经济温差的体现，随着周期节律，这些城市未来可能会感受经济的寒意。"}],[{"start":597.7,"text":"如果回顾过去十年的经济，从消费而言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疫情之前几年，基本是一二线领跑，三四线跟随；而疫情后几年，一二线城市复苏相对乏力，三四线倒是热潮不断；如今，可能要进入一个新阶段，一二线开始复苏的时刻，三四线可能面临真正的压力，经济下行的潮水最终会波及他们。"}],[{"start":619.7900000000001,"text":"要跟踪真正的经济复苏信号，应该关注对市场最为敏感的城市，它们什么时候开始恢复，那么经济的复苏就算是全面启动。从数据看，目前出现了一些信号，长三角目前有十座万亿城市，这些城市在2026年一季度的城GDP增速均跑赢全国（5.0%），对比去年也提升。从人口来看，全国总人口在2025年14.05 亿，已连续 4 年负增长，但是与此同时，上海、广州、深圳、成都等城市依旧获得人口增长，人口继续向长三角、珠三角、成渝、长江中游四大城市群集中。"}],[{"start":657.83,"text":"任何经济的发展，不仅看数据与指标，更是体现在企业利润以及居民收入、就业市场也要同步改善。只有这些因素都得到满足时，也许才能断言，中国经济真正走出了通缩。"}],[{"text":"*"}],[{"start":672.6800000000001,"text":"在2024年末，我就在徐瑾经济人专栏指出，底部在望。从目前的数据看，这个判断仍然成立。中国经济确实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阶段，无论是PMI重返扩张区间，还是一线城市房价止跌，都显示出企稳的迹象。"}],[{"start":690.44,"text":"但是，企稳不等于回到过去。它不意味着经济马上可以走上康庄大道，甚至恢复此前的生龙活虎，而是意味着最黑暗的、令人不知向下还有多少坠落空间的时间终于过去了，经济在摸索中触底。对此，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即使经济反弹，我们面临的经济阶段，早已不是当年8%甚至两位数的增长， 很可能就是4%到5%的长期增速——这并不是不可接受的增长，毕竟发达经济体如果能有3%的长期增速，就已经非常美好。"}],[{"start":723.97,"text":"我们必须意识到，当中国人均收入进入中等发达经济体行列后，维持4%到5%左右的增长，其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每个经济体都无法脱离经济规律，真正的经济增长，其实意味着经济依靠创新、技术以及制度来实现长期稳定的人均收入提升，这不依靠短时期的赶超战略，而是依靠制度的长期主义。按照经济学家麦迪逊的数据，英国崛起的巅峰时刻增速也不过 2%，美国也不过是接近 4%。更进一步，关键不在于GDP数字本身，而在于这个增长能否转化为民众的获得感——收入是否增加，就业是否稳定，生活是否改善。"}],[{"start":766.97,"text":"企稳不等于繁荣，底部在望不等于已经反转。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调整对未来的预期。过去几年，有一种流行的说法：“今年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这句话曾经让很多人感到悲观和焦虑，如何看待这一判断？显然，中国经济走过高速阶段，进入中年，人均收入的提升以及经济体量的变大，都意味着无法延续原有模式和路径。从追求数量到追求质量，从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从廉价劳动力优势转向人才红利。在这个过程中，增速放缓是必然的，但这不意味着经济在恶化，而是一个转型过程。"}],[{"start":810.23,"text":"从这个意义上说，PPI转正只是一个信号，而不是终点。它提醒我们，经济的底部可能正在形成，但真正的复苏还需要时间，毕竟，多数国人需要的，不是虚假的繁荣，而是扎实的增长；不是数字的游戏，而是民生的改善。"}],[{"start":827.75,"text":"底部在望，但路还长。这或许是当下中国经济最真实的写照，我们多数人都必须向前看，不要回头。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徐瑾亦为公众号「重要的是经济」主理人，读者微信xujin2023"}]],"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8110337_197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