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78,"text":"去年3月，纽约拉瓜迪亚机场发生致命相撞事故数小时后，美国事故调查机构派出一名顶尖空中交通管制专家赶赴现场。"}],[{"start":18.39,"text":"她差点没能赶上航班。当时，联邦政府局部停摆意味着美国机场安检人员拿不到工资，常常不上班。全美旅客被迫排队等待数小时才能接受安检。"}],[{"start":31.11,"text":"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主席詹妮弗•霍门迪说，助手们不得不“恳求”休斯敦的官员，把这名调查员从已经困了3小时的队伍中带出来，让她登上飞往纽约的航班。"}],[{"start":43.44,"text":"“要把整个团队都带到这里来，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挑战；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还在陆续抵达，”她在事故次日对记者表示。"}],[{"start":53.519999999999996,"text":"美国航空运输体系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业内人士谈到空中险些相撞的事件，以及关键岗位人员短缺，这些都加剧了人们对乘客安全的担忧。"}],[{"start":65.44,"text":"旅客数量接近历史最高水平，主要枢纽周边拥堵加剧，而偶发的联邦政府 停摆正在严重扰乱运营。技术故障导致航班频繁延误和取消，促使联邦审计人员警告，老化基础设施正在给航空安全带来危险。"}],[{"start":null,"text":"

"}],[{"start":83.24,"text":"世界杯将把数以百万计的球迷带到美国各地赛场，而这只会进一步抬高压力；与此同时，夏季旅行旺季也正达到高峰。"}],[{"start":93.03999999999999,"text":"“多年来，美国体系一直非常高效地承载大量交通流量，但资金不足和人员短缺让它极度紧绷，”曾在芝加哥工作的空中交通管制员布赖恩•沃格尔辛格说。"}],[{"start":105.74,"text":"并非只有沃格尔辛格担心本行业的人员危机。全国空中交通管制员协会(Natca)估计，缺口达到3800人。这意味着现有体系内的人员要承担多得多的工作。"}],[{"start":118.75,"text":"“我们40%的设施都在每周工作6天、每天10小时，”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的一名管制员安东尼•斯基法诺说。“其中一些人……从来没有周末可以休息。”"}],[{"start":130.62,"text":"他补充称，每周工作60小时“绝对存在”。“任何时候，只要你要求一个人这样工作……都会天然地给他们的生活引入更多压力。”"}],[{"start":141.71,"text":"一些专家警告，管制员承受的压力也可能危及安全。“我认为，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无法站出来说……美国现在正在尽其所能防止未来的航空悲剧发生，”进步派倡议组织“美国经济自由项目”的航空与旅行高级研究员比尔•麦吉说。“我们仍然缺少数以千计的空中交通管制员，不是几百人，而是几千人。”"}],[{"start":165.8,"text":"

冰山一角

"}],[{"start":167.06,"text":"管制员对保障美国空域安全至关重要。他们在飞机起降时进行指挥，保持空中飞机之间的间隔，并管理飞机在地面的移动。他们支撑着一个通常每天处理约4.4万架次航班、近300万名旅客的体系。"}],[{"start":184.16,"text":"随着无人机、商业航天发射和新兴空中出租车业务进入并扩展至美国空域，他们的工作正变得越来越复杂。"}],[{"start":193.26999999999998,"text":"在美国，管制员是联邦政府雇员；这与英国不同，英国的管制员由一家公私合营机构雇用。Natca负责人尼克•丹尼尔斯说，最近有一天，他们 调度了创纪录的5.5万架次航班。“而我们是在人员危机中做到这一点的。”"}],[{"start":null,"text":" "}],[{"start":211.20999999999998,"text":"议员们已经敲响警钟。民主党参议员塔米•达克沃思去年12月在国会表示：“把我们选民的生命交到工作过度、疲惫不堪的公务员手中，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不公平、不可接受且最终危险的。”"}],[{"start":226.52999999999997,"text":"局势严峻到这样的程度：据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局长布赖恩•贝德福德去年12月在国会作证称，负责监督空中交通管制的FAA已将“管制员工作量”与系统需求一并列为“新兴风险因素”。"}],[{"start":242.03999999999996,"text":"贝德福德告诉议员们，为应对风险上升，FAA临时减少了40个高流量机场的运营，这一举措很可能让本已压力沉重的旅客更加痛苦。"}],[{"start":253.03999999999996,"text":"近来两起震动美国的事件中，管制员艰苦的工作条件都被列为一个因素。2025年1月，一架美国航空客机在接近华盛顿特区罗纳德•里根华盛顿国家机场时，与一架美国陆军“黑鹰”直升机相撞。两架航空器上67人全部遇难，这是2001年以来美国商业航空最致命的事故。"}],[{"start":null,"text":" "}],[{"start":276.06999999999994,"text":"NTSB的一项调查称，事故的一个关键原因是将一条直升机航线设置在跑道进近路径附近。但调查也提到，里根机场空中交通管制员的“高工作负荷”导致“态势感知丧失和表现下降”。"}],[{"start":291.8299999999999,"text":"调查显示，事故当晚，一名管制员同时负责直升机和固定翼飞机的交通。"}],[{"start":298.0999999999999,"text":"专家分析纽约拉瓜迪亚机场3月那起事件时，也发现了类似问题。当时，一架加拿大客机在跑道上与一辆消防车相撞，造成两名飞行员死亡。"}],[{"start":310.6599999999999,"text":"NTSB的一份初步报告发现，事故当晚机场塔台内有两名空中交通管制员，但其中一人同时负责两个席位，第二人则在处理另一起紧急情况。"}],[{"start":321.9699999999999,"text":"NTSB主席霍门迪说，机场午夜班只有两名管制员值勤是标准作业程序。但那里员工“多年来”一直对这种安排表示担忧；她说自己理解其中原因，“尤其是在工作量很大的时候”。"}],[{"start":337.1599999999999,"text":"“这有点像电影《土拨鼠之日》里的循环，”航空研究员麦吉说。“我们在这个国家不断谈论修复空中交通管制……但似乎总是到不了那一步。”"}],[{"start":348.6199999999999,"text":"专家认为，拉瓜迪亚和里根机场的事件只是冰山一角。"}],[{"start":353.5099999999999,"text":"“系统里有大量惊险接近和险些相撞的情况，”前芝加哥管制员沃格尔辛格说。“你只要看着它如何运转，就不得不相信疲劳在其中发挥了作用。”"}],[{"start":365.7499999999999,"text":"这些险些相撞的事件很少进入公共视野，但会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航空安全报告系统(ASRS)中留下痕迹。该系统收集由飞行员、空中交通管制员和其他人员自愿提交的航空安全事件和情况报告。"}],[{"start":383.0099999999999,"text":"一名飞行员在ASRS中报告了2025年10月发生在纽瓦克机场的一起事件：他突然注意到一架直升机在跑道进近端上空从他的飞机上方飞过。"}],[{"start":394.90999999999985,"text":"他说，空中交通管制“从未通知我们有这架航空器”，而他“直到很晚才看见……因为驾驶舱里有几个盲区”。他说，当时很可能发生相撞。"}],[{"start":407.5099999999999,"text":"“我们当时没有对ATC（空中交通管制）说什么，因为他们正在处理一架紧急航空器，这很可能让所有人都有些分心，”他写道。"}],[{"start":417.5099999999999,"text":"至于ATC未能提醒他有直升机飞越纽瓦克两条主要跑道之一的进近路径，他补充称，“这不是我唯一一次遇到这种情况”。"}],[{"start":427.46999999999986,"text":"

软盘和铜线

"}],[{"start":429.01999999999987,"text":"人员不足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1981年，时任总统罗纳德•里根解雇了11359名罢工的空中交通管制员，约占员工总数的65%。许多专家说，这套体系从未从那次“放血”中完全恢复。"}],[{"start":446.7599999999999,"text":"其他因素也加剧了短缺。2013年，民主党和共和党围绕债务上限的僵局导致政府机构预算全面削减，FAA被迫实施招聘冻结。"}],[{"start":458.78999999999985,"text":"随后是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长达35天的政府停摆。这导致招聘和培训严重延误，而培训即便在正常时期也需要数年时间，耗费空管系统数十万美元，并且有时只能让管制员具备处理特定机场的能力。"}],[{"start":null,"text":" "}],[{"start":476.29999999999984,"text":"新冠疫情也打乱了扩大员工队伍的计划。"}],[{"start":479.91999999999985,"text":"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航空管理讲师约翰•格拉德克说，全球体系仍受到“新冠长尾效应”的困扰。他说，许多国家在疫情期间削减了空管人员，等到2022年航空出行需求反弹时，便遭遇严重人手短缺。"}],[{"start":497.53999999999985,"text":"FAA现在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计划来弥补缺口。该机构称将“加速”招聘，到2028年招募约8900名管制员，其中今年招募2200名。它将简化空管招聘流程，提高学员起薪，并向超过退休年龄仍愿继续工作的管制员提供财务激励。"}],[{"start":518.0599999999998,"text":"然而，根据FAA今年早些时候发布的一项新劳动力计划，该机构表示，它正把完全认证管制员的目标人数从14633人下调至12563人，减少2070个岗位。"}],[{"start":532.2499999999999,"text":"该机构称，得益于技术和排班改进，它可以用少于早先设想的人手维持运转。"}],[{"start":538.6999999999999,"text":"这一举措在管制员中激起愤怒，工会反对改变工作方式以及利用技术减少人员的尝试。“我们不能一边说想要加速招聘，一边又减少要招聘的人数，”斯基法诺说。他是管制员协会NATCA在夏洛特机场的设施代表。"}],[{"start":556.4599999999999,"text":"乔纳森•斯图尔特曾在纽瓦克终端雷达进近管制设施担任主管，今年5月离开FAA，几乎正好是在他值班期间发生一起险些相撞事件一年后。他说，这一策略风险很大。“他们试图让管制员比现在已经被迫工作的时间更长，好让自己可以说用更少的人也能应付；这样会增加疲劳，并给系统引入更多风险，”他说。"}],[{"start":581.5699999999999,"text":"招聘水平只是这一体系的弱点之一。另一个弱点是设备。"}],[{"start":586.6099999999999,"text":"老旧技术的风险去年4月在新泽西州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暴露无遗。据Natca称，负责监管纽瓦克空域的管制员经历了长达90秒的雷达和无线电联系中断，使他们“无法看见、听见或与”其管制下的飞机通话。故障原因是一根烧坏的铜线；FAA将问题归咎于“我们陈旧的交通管制系统”。"}],[{"start":611.0099999999999,"text":"多年来，官员们一直就这些系统的完整性发出警报。去年，FAA对美国全部138套空管系统提交了一份运行风险评估，发现其中37%“不可持续”。"}],[{"start":624.9199999999998,"text":"Natca的丹尼尔斯说，各套系统并未达到应有的整合程度。“我们都在使用不同的设备……而且它们都不说同一种语言，”他说。“这意味着有多套不同的计算机系统，再加上接入其他信息显示系统的附加件和外挂模块……我们需要走向……一个无缝整合的通用自动化平台。”"}],[{"start":null,"text":" "}],[{"start":645.8699999999999,"text":"特朗普政府已经承认这个问题。“软盘、铜线和转盘电话——这就是我们的系统赖以管理航空的那种过时设备，”交通部长肖恩•达菲去年6月写道。"}],[{"start":658.06,"text":"他说，为纠正这一局面，特朗普支出法案中拨出的约125亿美元将用于支付先进雷达、光纤线路和新无线电设备。国会去年还为FAA设施和设备另拨50亿美元。"}],[{"start":672.29,"text":"FAA的贝德福德去年12月告诉议员们，增加的预算已经得到有效利用。“我们已经把超过三分之一的旧铜缆基础设施转为光纤，并正在部署首批数字无线电和语音交换设备，”他说。"}],[{"start":686.93,"text":"但在同一场听证会上，他也承认，那50亿美元不会用于新建筑和其他基础设施：其中85%至90%将用于维修、更换故障设备、粉刷和管道工程。“坦率地说，我们是在给猪涂口红，”他对议员们说。"}],[{"start":704.12,"text":"

“并非最佳实践”

"}],[{"start":705.9,"text":"不过，在一些人看来，美国航空业的问题更深，根源在于FAA自身的结构。"}],[{"start":712.35,"text":"这个机构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既是美国安全监管机构，又是美国空中交通管制系统的运营者。这意味着其资金依赖国会拨款，而拨款受政府停摆和预算争斗左右。相比之下，在英国，这两项职能是分开的。"}],[{"start":null,"text":" "}],[{"start":730.19,"text":"拜登政府时期领导FAA的迈克•惠特克说，美国的体系“并非最佳实践”。"}],[{"start":736.7900000000001,"text":"他说，美国应效仿英国，把空中交通管制置于一个由独立董事会管理、资金来自航空公司缴纳费用的单独组织之中。"}],[{"start":746.3600000000001,"text":"“这样就能让你摆脱这种……不断发生的恶性循环：每次政府停摆，所有现代化项目都会停止，所有管制员培训都会停止，这带来的扰乱极其严重，”他说。“它加剧了无法实现现代化的问题。”"}],[{"start":761.5700000000002,"text":"去年年底一场预算争斗导致美国政府停摆43天，成为史上最长停摆；在此之前，美国空中交通管制员已经压力重重。"}],[{"start":771.9800000000001,"text":"夏洛特机场的管制员斯基法诺说，他的一名同事被医生告知需要肾移植。“他有很多医疗账单，靠一张张工资支票过日子，”他说。然而政府停摆意味着他拿不到工资。"}],[{"start":786.3100000000002,"text":"“你完全可以想象他和家人的感受，”他说。"}],[{"start":790.1500000000002,"text":"对前芝加哥管制员沃格尔辛格来说，过度工作已经让他难以承受。他计算过，自己2024年加班330小时，正常休息日只有60天，而不是应有的104天。"}],[{"start":804.0700000000002,"text":"“我发现自己每周工作6天，错过家庭活动，整个人筋疲力尽，”他说。其他同事也同样承压。“士气明显低落，”他说。“人们觉得被困住了。”"}],[{"start":816.9400000000002,"text":"就在那时，他作出了一个激进决定：离开已工作近21年的FAA，前往澳大利亚从事空中交通管制工作。"}],[{"start":825.5500000000002,"text":"“我的压力小得多，休假时间也多得多，”他说。“在这里，他们说，在澳大利亚，人们是为了生活而工作，不是为了工作而生活。”"}],[{"start":836.2000000000002,"text":"彼得•坎贝尔补充报道"}]],"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1942696_207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