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42,"text":"位于加州迪士尼乐园(Disneyland)的“加勒比海盗”游乐项目建于沃尔特•迪士尼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凝聚了他最后的远见与创意，是少有的给人以超越时代感的景点之一。不仅经受住了时间考验，还随着观众一同演变。"}],[{"start":23.729999999999997,"text":"六十年过去，船只依旧在河面上缓缓行驶，人群依旧沉浸在醉醺醺的海盗歌谣中。但也出现了新的元素：2006年，一尊根据大获成功的电影系列中由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饰演的“杰克•斯派洛船长”形象制作的机械人偶被安置在这里，而全程在旁监督的人，是自沃尔特以来对塑造迪士尼传奇贡献最大的一任负责人。"}],[{"start":48.12,"text":"这个项目是鲍勃•伊格尔(Bob Iger)最喜欢的。在他看来，它仿佛浓缩了当代的迪士尼。“它和沃尔特有渊源，带着一种纯粹感，但在当今世界依然行得通。”4月一个南加州天气晴好的午后，我们漫步在主题乐园中时，他这样对我说。"}],[{"start":66.94,"text":"这些天，人们经常问伊格尔，如果沃尔特•迪士尼看到这家他在过去二十年间断断续续掌舵的娱乐巨头，如今会作何感想。伊格尔卸任公司首席执行官才几周时间，但有关他退休的报道似乎一点也没影响粉丝的热情。几步路就会有人跑上前来想和他打个照面：“我们刚好在你后面……可以跟你拍张自拍吗？”他们喘着气说。“太感谢你了……我能和你合张影吗？天哪，太谢谢你了。你是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人……你太棒了！”"}],[{"start":102.33,"text":"迪士尼乐园总能激起人们强烈的情感表达。伊格尔一路停下来合影、拥抱、握手。我们路过一名单膝下跪求婚的男子，四周围满了戴着老鼠耳朵等迪士尼商品的游客。又一位来自中西部、激动不已的粉丝走上前来，对伊格尔说他应该竞选总统：“我们每次来这儿都会说，真希望能见到鲍勃。现在真是太酷了！”"}],[{"start":null,"text":"

"}],[{"start":128.35,"text":"想到这一切很快就将结束，伊格尔微微一笑。“每次我心情不好醒来，我就要到这儿来。”他打趣说。不过，这位好莱坞老将如今已75岁，身形依旧高大匀称，只是行动略显僵硬，他其实有一番认真的话要说。走在迪士尼乐园主街(Main Street)上时，伊格尔在半路弯腰捡起一张被丢弃的餐巾纸，丢进一旁的垃圾箱，他说：“如果你不能取悦那些真正的粉丝，那你谁也取悦不了。每个人都有一种主人翁意识。他们觉得我是他们的朋友，会保护他们，以及他们所热爱的那个品牌。”"}],[{"start":165.34,"text":"他环顾四周，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什么比我走在主街上，看见人们带着笑容走进来、满怀期待和兴奋，更让我激动的了。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看我们做到了什么。”"}],[{"start":178.83,"text":"自伊格尔在2005年接任首席执行官以来的这二十年，对迪士尼而言确实至关重要。他对公司进行了彻底重塑，在一次大胆的900亿美元“买买买”中达成一系列激进收购，把从《星球大战》(Star Wars)和漫威到《玩具总动员》《阿凡达》等好莱坞最赚钱的系列收入迪士尼麾下。他还在主题公园业务上投入近1000亿美元，并在流媒体业务上孤注一掷。公司的营收增长了两倍，从2005年到2020年，迪士尼股价上涨了五倍，轻松跑赢标普500(S&P 500)指数。"}],[{"start":213.68,"text":"但故事并未就此结束。这是伊格尔第二次卸任掌门人。2020年，在新冠疫情暴发前夕、合同仍未到期之际，他突然宣布自己将离任，并指定时任乐园业务主管的鲍勃•查佩克(Bob Chapek)为接班人，这一举动令好莱坞大为意外。"}],[{"start":232.58,"text":"查佩克的任期动荡且短暂，受到新冠疫情的严重冲击、政治压力以及一连串内部斗争的拖累。他在上任不到三年就被解雇，2022年末，伊格尔重返这一职位，开始第二轮艰难的重组和裁员。他也略显生硬地承认，第二回合要没趣得多。"}],[{"start":252.76000000000002,"text":"他承诺，这一次将是自己最后一次离开。但好莱坞有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准备好交出权柄。他的新继任者是乔什•达马罗(Josh D'Amaro)，另一位出身乐园业务的前负责人，今年早些时候被任命接任，看上去故事已经翻到新的一页。我们在人群中穿行时，有位宾客把伊格尔认成了达马罗。他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他们以为我是乔什！他会很喜欢听到这个的。”"}],[{"start":282.01,"text":"迪士尼很少向外界展示其内部文化和决策过程。我今年春天在伦敦和洛杉矶与伊格尔进行多次采访，并走访多位迪士尼现任和前任高层管理人员，这段经历是个例外。如今，过去与未来的迪士尼传承守护者纷纷阐述各自对未来的构想，可以清楚地看到，伊格尔和迪士尼都正处在一个充满不安的时刻。"}],[{"start":306.95,"text":"随着伊格尔时代走向尾声，公司正面临新的挑战。以技术驱动的平台（包括Netflix和YouTube）正在主导收视；派拉蒙(Paramount)等竞争对手则通过各自的巨额交易重塑好莱坞的权力格局。AI在内容制作和发行方面提出了一系列问题，而业内能给出答案的人寥寥无几。分析师再次发问：这样一家同时拥有制片厂、线性与流媒体电视、新闻、体育、主题公园和消费品业务的庞大综合性公司，能否在一个由市值达万亿美元的科技公司主导的行业中保持有效竞争力。"}],[{"start":344.38,"text":"在我们参观园区时，伊格尔似乎很在意自己的“遗产”。他带我去看其中一个具体体现——“星球大战：抵抗组织崛起”项目，这是有史以来技术最先进、造价最高的游乐设施之一，也是他在2012年收购这一IP后主持建设、斥资10亿美元扩建“星球大战”园区的一部分。自那以后，随着迪士尼竭力从这一系列中榨取每一分钱，公司通过“星球大战”电影票房、品牌光剑和睡衣等周边产品以及主题公园门票收入已经进账数十亿美元。"}],[{"start":377.28,"text":"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咧嘴笑起来，说道：“很棒，对吧？”"}],[{"start":382.11999999999995,"text":"在迪士尼，首席执行官这一角色与其他任何公司都不太一样，首席执行官本人和公司之间的界限一度并不清晰。接替伊格尔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对我表示：“在很大程度上，鲍勃就是迪士尼。”"}],[{"start":397.91999999999996,"text":"在位于伯班克的迪士尼总部里，乔什•达马罗把我请到他顶层的办公室。屋里隐约还能闻到新刷油漆的味道。这间办公室不久前还是伊格尔在用，墙上的旧画作已经被全部撤下。"}],[{"start":413.36999999999995,"text":"不过，伊格尔的办公桌依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是一件由凯姆•韦伯(Kem Weber)在20世纪30年代为迪士尼工作室设计的老式家具，打磨光亮的木桌，周围配有供动画师使用的格子抽屉，方便他们围坐在桌子四周。伊格尔将这张桌子视为动画对迪士尼具有核心意义的象征。到了2021年，他把办公室交给查佩克时，这张桌子也被搬走了。"}],[{"start":439.42999999999995,"text":"达马罗保留了这张书桌。“这是一件很有故事性的家具，我觉得它很漂亮。”他对我说，“我当时跟鲍勃说：‘这张桌子我一定要留下。’”桌子里放着一个重要的活页夹——疫情末期，达马罗带着这份材料去找艾格，提出要在乐园业务上大举投资并建造新邮轮的计划。达马罗靠在沙发上回忆说：“他当时下楼到我办公室来，手里拿着那个活页夹，还从里面撕掉了一页，那一页上基本就是我在说：‘如果你拨款，我就能交出业绩。’他说：‘我们就这么干。’”"}],[{"start":474.0799999999999,"text":"在好莱坞，很多人认为达马罗是伊格尔的自然接班人，不仅因为他和伊格尔一样喜欢穿聪明利落的针织衫、有领衬衫和卡其裤，还因为他非常平易近人。谈起公司时，他的投入程度不输伊格尔。达马罗表示：“这不只是经营一张损益表那么简单，也不只是想着增长这么简单，而是要像粉丝一样，把你对这个品牌的热爱表达出来。”"}],[{"start":499.37999999999994,"text":"伊格尔至今尚未深入谈论自己首次离任以及随后重返迪士尼的经历。他现在甚至不愿直呼查佩克的名字，而是习惯称其为“我之前的接班人”。不过，这段曲折经历已经在好莱坞被传得如同传奇故事一般。"}],[{"start":null,"text":" "}],[{"start":517.4499999999999,"text":"2020年年初，迪士尼在收购21世纪福克斯(21st Century Fox)公司、推出自家流媒体平台，并以2019年全球票房达110亿美元的强势表现后，正处在上升期。伊格尔说：“当时我们一切运转顺利。”在耐克(Nike)，一位同为迪士尼董事会成员的马克•帕克(Mark Parker)刚刚出任执行董事长。伊格尔表示：“所以我当时想，这就是榜样。我也来当执行董事长，我专注于创意，我们就能避免进行一场公开的接班人遴选过程……这个安排——我此前还从未在公开场合说明过——本质上是由我来掌管公司的创意业务。”"}],[{"start":556.6299999999999,"text":"经过一番讨论，董事会同意了这一安排。伊格尔继续担任执行董事长，并对公司庞大的内容产出保持创意层面的把控。他也保留了自己的办公室，其中有一个私人淋浴间，他常在那些从漫长工作日一路延伸到奢华首映礼的日子里使用。查佩克则搬到走廊另一头——对此，伊格尔非常在意作出辩护。伊格尔表示：“他负责确保一切运转顺畅。那我为什么要腾出办公室？我又不是要离开公司，我还会继续担任最高管理层。”查佩克没有回应置评请求。"}],[{"start":595.4299999999998,"text":"许多人认为那种管理架构本身就不稳定。伊格尔表示，查佩克在上任时已接受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伊格尔坦言：“但紧接着这就成了矛盾点，局面很快就恶化了。公平地说，新冠疫情让这一切对他本人和所有人来说都难上加难。”"}],[{"start":616.0699999999998,"text":"查佩克在一个尤其困难的时刻接手公司职位，正赶上新冠疫情暴发。疫情导致迪士尼主题公园被迫关闭、制片业务严重受扰，查佩克只得一边应对员工在家办公，一边面对顾客收紧开支的局面来经营公司。到2021年12月，在担任执行董事长一年后，伊格尔离开了公司。此时，两位鲍勃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几乎不再说话。查佩克通过启用新人、调整战略，在迪士尼树立起自己的权威，围绕流媒体重组媒体业务，并调整乐园的价格结构。他搬进了那间“大办公室”。"}],[{"start":656.3199999999998,"text":"但公司的财务业绩和员工士气都受到了打击。达马罗回忆说，那段时间异常艰难。“当时感觉整个全球都在崩塌，”他说，“我们还能熬过去吗？那真是一个非常困难的时期。全球各地的乐园都在关闭，一些政界人士对已经作出的某些决定很不满意。而且鲍勃也已经离开了。”"}],[{"start":680.8699999999998,"text":"人们还认为，查佩克也犯了一些错误，例如公司对佛罗里达州“不要说同性恋”争议的回应。当时，迪士尼员工希望高层出面反对一项对性取向和性别认同作出规定的法案。此外，《黑寡妇》(Black Widow)在迪士尼+(Disney+)和影院同日上映后，斯嘉丽•约翰逊(Scarlett Johansson)提起的诉讼也被视为他的失误之一。"}],[{"start":703.4699999999998,"text":"据几名曾在迪士尼工作、熟悉内情的前员工表示，高层之间的关系也加剧了这些争议。接近查佩克想法的人士称，伊格尔及其团队从中暗中削弱查佩克的地位。其中一人表示，伊格尔原以为自己可以“控制”此前一直是“忠诚战士”的查佩克，而在二人关系破裂后，伊格尔开始公开批评他。这名人士说：“查佩克犯了很多错误吗？是的。但形势是不是也对他极为不利？也是的。”"}],[{"start":736.4699999999998,"text":"2022年11月，在伊格尔离任不到一年后——“10个月零3周”，伊格尔特别强调——查佩克在董事会政变中被扫地出门。那几个月幕后的曲折过程，如今成了好莱坞热议的话题。坊间不少权势人物以及查佩克的亲近人士流传的一种主流说法是：伊格尔在台下暗中操盘，不断在迪士尼董事会成员耳边低语。"}],[{"start":761.1899999999998,"text":"伊格尔显然不同意查佩克的策略。他表示：“当时并没有迫切需要进行剧烈调整。然而他还是这么做了，还引入了官僚作风和多层级管理。”但他否认自己在幕后策划。“另一个误解是，认为我离开迪士尼期间，一直在煽动事端、试图削弱他的地位，这完全不属实。”"}],[{"start":784.1599999999999,"text":"伊格尔回归时一切进展得非常迅速。一个星期五，他接到了当时的迪士尼董事长苏珊•阿诺德(Susan Arnold)的电话。伊格尔转向妻子威洛(Willow)，问如果阿诺德请他回来，该怎么办。“她说：‘你必须答应。’她说：‘你知道你爱那些人，也爱这家公司。’”伊格尔于是答应回归。他强调：“这完全不是事先计划好的，我根本没时间思考。”到了星期一，他已经回到原来的办公室，办公桌也搬回了原位。“团队尽力把办公室恢复成我离开那天的样子……一切重新启动起来了。”"}],[{"start":820.9499999999998,"text":"Centerview合作伙伴咨询公司联合创始人布莱尔•埃夫隆(Blair Effron)表示，他在权力真空期曾与伊格尔多次交流，“他一点也不渴望回到迪士尼。”但埃夫隆十分肯定伊格尔之所以回归的原因。“迪士尼在极短时间内丢掉了自己的文化，这家公司需要急诊式的抢救。”伊格尔此后推翻了查佩克的调整，启动强力的削减成本计划，计划压缩支出60亿美元，裁减7000个岗位并精简管理架构。他还为流媒体、ESPN、电影制片业务以及乐园和邮轮业务制定了新的规划。"}],[{"start":858.3599999999998,"text":"在第一个星期一早上，他在伯班克召开了一场员工大会。达马罗说，这是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公司停车场车位全都停满了。“我记得他走进来，在台上坐下，整个会场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没有进门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是提醒我们，我们是谁。”伊格尔在全场起立鼓掌中离开。“那场员工大会实际上只开了45分钟，但一切都变了，”达马罗说。"}],[{"start":887.8299999999998,"text":"伊格尔表示，他回到迪士尼时所面对的危机，“明显”比他在2005年首次上任时接手的那场更为严重。这番说法分量不轻。"}],[{"start":898.7499999999998,"text":"他第一次执掌公司之初，迪士尼正处于历史低谷之一。埃夫隆表示：“人们往往忘了，当时公司一团糟，基本已经无足轻重了。”"}],[{"start":909.8599999999998,"text":"董事会内部分裂最终导致长期担任首席执行官的迈克尔•艾斯纳(Michael Eisner)被迫下台，他此前的成功已因数年来投资者的不满而受损。公司刚刚顶住了竞争对手康卡斯特(Comcast)的收购企图。与迪士尼合作伙伴皮克斯(Pixar)的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之间那段至关重要的合作关系也告破裂，威胁到公司的核心动画业务。"}],[{"start":933.8199999999998,"text":"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回忆，当年的迪士尼只是个“偏僻冷清的地方——除非你在拍G级片、又想在迪士尼乐园插队，否则根本不会去那儿”。"}],[{"start":944.1899999999998,"text":"五年前，艾斯纳把伊格尔引入公司，出任首席运营官。因此，当他获擢升时，不少人担心他只是个不会拍电影的“西装革履的管理者”，根本不是董事会想要的那种彻底革新的领导。不过，他也以创意见长——上世纪80年代末，他担任ABC娱乐(ABC Entertainment)总裁期间，曾力挺包括最初版《双峰镇》(Twin Peaks)在内的多部剧集。伊格尔职业生涯早年在伊萨卡担任天气预报员，20世纪70年代初便已入行，凭借电影明星般的外形和带着纽约腔调的慢吞吞说话方式，他本可以一直留在镜头这一侧。伊格尔的好友斯皮尔伯格说：“鲍勃看起来就像那种应该站在我电影镜头前做生意的人，而不是待在幕后。你知道的，鲍勃上镜好得不得了。”"}],[{"start":null,"text":" "}],[{"start":993.0699999999998,"text":"“当时留给我们留下印象的时间并不多。”伊格尔说，“当时有人在问，迪士尼能不能独立生存，康卡斯特发起恶意收购的企图是否意味着迪士尼很弱。”他确定了三项在其任期内始终被奉为圭臬的优先事项：优质内容、技术和主题乐园，并在数周内发起了一轮激进的并购行动。"}],[{"start":1015.1799999999998,"text":"他先后将皮克斯、卢卡斯影业、漫威和福克斯收入麾下。每一桩收购都对准他的三个核心目标：扩充海量内容、引进创新技术，以及为乐园项目和周边商品获取知识产权；每一桩也都打上了伊格尔个人魅力的烙印。主播黛安•索耶(Diane Sawyer)曾评价说：“在对待那些只需要轻轻一推的人时，他有一种极其出色的天赋。”他先是赢得了乔布斯、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艾克•珀尔马特(Ike Perlmutter)和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的支持，随后与这四位娱乐业中最强势的人物展开合作。"}],[{"start":1049.7299999999998,"text":"对伊格尔来说，最突出的品牌就是皮克斯——这家动画工作室与迪士尼有内容制作和发行协议。但这笔交易当时已岌岌可危，乔布斯宣称这段合作关系基本结束。伊格尔于是下了赌注：“我知道，如果我不能重振迪士尼动画，我当首席执行官的时间就不会太长。”首先，他得修复与乔布斯的关系。他第一次打电话过去，很快就促成了一项把迪士尼内容放到第一代视频版iPod上的交易。伊格尔说：“突然之间，我成了史蒂夫喜欢、尊重的人。他过去印象中的迪士尼在官僚体制上非常迟缓，所以他觉得，现在是崭新的一天了。”"}],[{"start":1092.5999999999997,"text":"但伊格尔还想要更多。他向董事会提出，希望能有机会收购皮克斯。董事会对此兴致平平，认为成功可能性不大。伊格尔把这理解为一种“黄灯”，也就是可以继续往前试一试，他说。起初看起来董事会判断得没错。第一次在皮克斯会面时，乔布斯在一块巨大的白板上列出了一长串理由，说明这笔交易为什么行不通，伊格尔在一旁看着。然后乔布斯停下来说，伊格尔记得他当时的话是：“你知道吗，几个真正重要的优点，足以胜过所有那些无关紧要的缺点。我们来看看这事能怎么做。”"}],[{"start":1132.6099999999997,"text":"伊格尔回忆说，对迪士尼来说，“那就像乌云散去，阳光又重新照耀。”当时达马罗还是一名初级高管，他说：“我们觉得自己不可阻挡。”在这股鼓舞下，伊格尔开始寻找更多收购。“我们列了一份收购目标清单。漫威是其中之一，星球大战是另一个，詹姆斯•邦德(James Bond)也是。我们列了一张清单，我心想，就一个个把它们勾掉，把它们全买下来。”只有詹姆斯•邦德——如今由亚马逊(Amazon)掌控——最终没能买成。"}],[{"start":1166.7099999999996,"text":"斯皮尔伯格表示，当时好莱坞有很多人对鲍勃•伊格尔花40亿美元收购一家“漫画书公司”漫威持怀疑态度。但“鲍勃对自己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敢于承担责任。在整个娱乐业历史上，从未有人像鲍勃•伊格尔这样连续不断地取得成功。突然之间，迪士尼拥有了一位将要开始与沃尔特本人分庭抗礼的领袖。”"}],[{"start":1192.0099999999995,"text":"前三笔交易事实证明获利颇丰。第四笔交易——2019年以710亿美元收购21世纪福克斯——则引发了更多质疑。批评者认为这笔收购价格过高，导致公司债务沉重。伊格尔则坚持认为这种批评不公，因为公司通过处置资产（包括出售其在天空集团的股份）回收了数百亿美元，从而将最终收购成本降至540亿美元。"}],[{"start":1220.3699999999994,"text":"对伊格尔来说，更重要的是，这笔与福克斯的交易为迪士尼的流媒体业务奠定了未来。随着掌控更多新内容，再加上福克斯的达娜•沃尔登(Dana Walden)加盟，伊格尔认为，他们已经拥有足够的电视剧和电影，可以与其他主要流媒体平台竞争。他表示：“这笔交易让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可以成为仅次于Netflix的第二名。如果我的目标是让公司作为一个品牌和一项业务都具备长久生命力和持续性，那么迪士尼现在已经做到了。”"}],[{"start":1253.4199999999994,"text":"还有一些最终未成行的交易。伊格尔表示，他当时几乎以“非常有吸引力的价格”从杰克•多西(Jack Dorsey)手中收购推特(Twitter)，计划将其打造成迪士尼的全球发行平台。但在签约当日上午，他临阵退缩，担心这会成为“一种可怕的干扰”。更大的一笔交易本可能来自迪士尼与苹果(Apple)之间刚刚起步的合并谈判——在伊格尔看来，这桩合并本会“真正具有变革性，而且是平等的”。"}],[{"start":1282.0799999999995,"text":"“我们在内部讨论过这件事，也和苹果有过一些交流，但最后并没有下文。”为什么？伊格尔耸耸肩说：“嗯，苹果并没有表现出多大兴趣。”"}],[{"start":1293.8499999999995,"text":"伊格尔声称，迪士尼如今已重回正轨。该集团以65.8亿美元的全球票房位居2025年全球制片厂榜首（尽管这一水平远低于新冠疫情前），并带着包括《穿普拉达的女王2》《玩具总动员5》和《复仇者联盟：末日》在内的一系列新片进入今年。“这是一手好牌。”他说。不过，怀疑者会指出，这些全都是续集，凸显出一个更普遍的问题：为弥补原创片票房不佳，过度依赖旧有系列。续集疲劳也令人担忧，《曼达洛人与格鲁古》等衍生作品在影院表现艰难，评论界对这一更大系列的前景也极为悲观。"}],[{"start":1335.8199999999995,"text":"对达马罗而言，还有其他紧迫问题。虽然迪士尼的流媒体业务终于实现盈利，但其利润率仍远不及Netflix等竞争对手。公司也高度依赖乐园业务的利润。2023年，伊格尔批准了达马罗提出的600亿美元主题公园投资计划，如今乐园再度成为“印钞机”，尽管外界对高昂票价颇有怨言。达马罗表示，公司正在建造四艘新邮轮，这一板块在业务中的重要性正不断提升。"}],[{"start":1368.1299999999994,"text":"当我与达马罗坐下来时，外界正开始抨击深夜节目主持人吉米•基梅尔(Jimmy Kimmel)拿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开玩笑——基梅尔的节目在迪士尼旗下的ABC电视网播出。对一名迪士尼首席执行官而言，这只是各种意外挑战的早期预警。达马罗看上去镇定自若。近年来媒体环境的政治色彩愈发浓厚，当下的总统动辄攻击任何他视为“敌人”的媒体。拥有一家新闻网络的风险也随之增加，而在这个其他媒体所有者纷纷谋求同右翼政界拉近关系的行业里，迪士尼已被指责为“觉醒派”。"}],[{"start":1406.8299999999995,"text":"伊格尔皱起了脸。“我回到迪士尼时发现，公司、全球以及整个行业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长期处于一种持续的危机状态。”在基梅尔因评论右翼文化斗士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遭枪击而被撤下节目后，伊格尔对特朗普政府的应对方式受到审视。这一决定作出前数小时，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 FCC)刚威胁要对公司采取行动。伊格尔表示，人们误以为这一举动带有政治动机。“并不是那样……我们只是觉得这话品味很差。”基梅尔被要求道歉。“我们只是希望他承认，那是句时机很糟、而且很可能不合适的评论。”"}],[{"start":1449.4099999999994,"text":"现在，因为基梅尔的一段玩笑，迪士尼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这一次，他开玩笑说“特朗普夫人”长得像“一位怀孕的寡妇”。特朗普于是要求ABC解雇基梅尔。但尽管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命令迪士尼提前启动其ABC电视台牌照的续期程序，迪士尼这次依然立场坚定。伊格尔表示，他“全心全意”支持这一立场。“我完全支持。如果政府的威胁真的付诸行动，我们原本就预料到必须这么做。”"}],[{"start":1483.5299999999993,"text":"与伊格尔密切共事过的人说，他有时会非常无情。有些人指出，高管汤姆•斯塔格斯(Tom Staggs)和凯文•梅耶尔(Kevin Mayer)等潜在接班人相继离开，正是他长期执掌公司所带来的“牺牲品”。就连达马罗也形容伊格尔要求苛刻，是一位“自称完美主义者”，会在细节和业绩上不断向团队施压。达马罗表示：“你能感觉到他在追求卓越。他很会与人打交道，但人们从不会把这一点误解为他不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态度强硬并且追求完美。”在2023年好莱坞罢工期间，他将编剧和演员工会的诉求斥为“不现实”，因此遭到强烈批评。"}],[{"start":1525.5999999999992,"text":"在伊格尔的批评者中，最直言不讳的是纳尔逊•佩尔茨(Nelson Peltz)。这位激进投资者旗下的Trian Partners于2023年披露持有迪士尼的大量股份，他此前曾与查佩克以及自将漫威出售给伊格尔后一直是迪士尼股东的艾克•珀尔马特商谈加入董事会事宜。佩尔茨抨击迪士尼在“过去十年里迷失了方向”，批评管理层在流媒体业务上没有追求“像Netflix那样”的利润率。他还在2024年向英国《金融时报》抱怨迪士尼变得“政治觉醒”(woke)。佩尔茨说：“为什么我非得有一个全是女性的漫威？……为什么我还需要一个全是黑人演员的阵容？”"}],[{"start":1567.0999999999992,"text":"“那场事情有点难看。”遭遇这次攻击已过去两年，伊格尔说起时仍耿耿于怀。他赶忙与将近二十位迪士尼最大投资者召开了一轮又一轮会议。2024年4月，股东投票后，伊格尔和董事会击退了佩尔茨的挑战，但这名激进投资者并未停止批评。他最近在一次会议上表示，伊格尔推动任命达马罗，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暗指他在幕后继续发挥影响力。"}],[{"start":1597.4399999999991,"text":"如今令投资者最担心的是，尽管公司最近业绩不错，股价却仍低于一年前的水平。埃夫隆表示，投资者希望流媒体业务能像Netflix那样实现高利润率。伊格尔对股价态度相对从容，但也承认：“这些年让我感到失望的一点，是我没能更成功地向华尔街推介迪士尼。”他称，迪士尼对投资者来说可能是一家结构复杂、难以看懂的公司。主题公园业务现在约占利润的60%，而过去制片厂、电视和乐园三块业务的利润大致各占三分之一。他也承认，迪士尼需要提升流媒体业务的盈利能力，以“让整体更为均衡”。"}],[{"start":1641.489999999999,"text":"也有人质疑，为什么伊格尔没有把盈利丰厚的资产（例如ESPN或新闻网络）剥离出去，以便专注娱乐业务。他表示，自己得出的结论是，把这些资产保留在公司内部更有价值。“想象一下，如果它最后被卖给了Netflix？这算不算是为了快速捞一笔而完全无视它未来的价值以及对公司的重要性？”经常陪他一起观看他所钟爱的尼克斯(Knicks)队比赛的美国职业篮球联赛总裁亚当•萧华(Adam Silver)说：“ESPN之所以被称为‘全球体育领导者’是有原因的。在我看来，它是一家真正拥有粉丝的媒体资产。”"}],[{"start":1681.109999999999,"text":"伊格尔的车上装着一个车牌框，上面写着：“在离开迪士尼之后还有生活吗？” 与他冗长曲折的离任不同，他的前任们都是突然离开公司：艾斯纳离开时毫无仪式，查佩克甚至连发一封告别邮件的时间都没有。"}],[{"start":1697.869999999999,"text":"当伊格尔担任首席执行官的最后一天终于到来时，场面同样相对平静。工作人员佩戴印有“谢谢你，鲍勃”的徽章。应他的要求，没有举办派对。他这一次也早早收拾好了办公室。伊格尔说：“在我最后一天前一周，我对乔什说：‘这间办公室是你的了。’”"}],[{"start":1719.779999999999,"text":"在我们离开园区前，我问伊格尔有没有时间去参观33俱乐部——这是一家隐藏在新奥尔良(New Orleans)广场、由沃尔特•迪士尼在上世纪60年代创立的会员专属休息室。伊格尔笑着说：“当然！我现在又没工作。”我们沿着走廊往里走，两侧摆满昂贵的葡萄酒和带绣字母的软垫夹克，最后走进一间不大却很忙碌的餐厅，背景里播放着爵士和摇摆乐。伊格尔表示，迪士尼董事会经常会在这里举行年度董事会团建活动。“那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start":1755.4699999999991,"text":"到了12月，艾格在董事会的任期也将结束。他会一直以员工身份留到12月31日，但届时已不再担任任何职务。显然，达马罗接下来的接班任务并不轻松。他缺乏媒体经验，这一点令一些高管感到担忧。和查佩克一样，他出身乐园业务板块，而好莱坞至今对那些主要工作是卖商品、卖门票的人仍心存疑虑，认为他们比不上那种更为温和的“安抚人才”的艺术。斯皮尔伯格表示：“鲍勃能用我们的语言交流。他可以和瑞恩•库格勒(Ryan Coogler)、乔恩•费儒(Jon Favreau)、J•J•艾布拉姆斯(JJ Abrams)以及我坐在同一个房间里，感觉鲍勃就像我们中的一员。”"}],[{"start":null,"text":" "}],[{"start":1798.4099999999992,"text":"在《黑豹》最终剪辑完成前，伊格尔邀请导演库格勒和几位朋友、邻居到他在布伦特伍德的家中观看影片试映。库格勒回忆说，当时他“非常紧张，因为影片还没完全完成”。但他表示，是伊格尔力主拍这部电影，尽管“此前几乎没有先例，用非洲裔角色来拍一部超级英雄电影……他对这部电影以及它对公司的意义都信心十足”"}],[{"start":1823.8899999999992,"text":"伊格尔认为，达马罗具备说服质疑者的能力。去年夏天，伊格尔邀请多名迪士尼高层领导成员登上他那艘按个人要求建造、长213英尺的超级游艇“水瓶座号”，在意大利海岸附近共度数日。这不仅是团队在办公室之外相处、讨论公司未来的机会，他也借此观察他们彼此协作的方式。"}],[{"start":1847.3999999999992,"text":"颇具意味的是，达马罗发给员工的第一封备忘录只提出了三条指导原则。其中两条——精彩叙事和技术——都呼应了伊格尔在2005年的规划，这既是在向过去致意，也是着眼未来。不过，达马罗表示，在他的领导下，迪士尼将继续演进：“如果你只是把昨天做的事情，当作明天该是什么样子的参照，你最终只会陷入停滞，或者变得无足轻重。”"}],[{"start":1874.229999999999,"text":"在娱乐行业，当最初由迪士尼手工画出的那只老鼠，如今可以被AI工具改编出无穷变体时，未来依然像以往一样充满不确定性。伊格尔似乎并不担忧。他表示：“我认为艺术家始终会胜过AI。米老鼠诞生至今已经将近100年了。一个好故事，只要讲得好，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它的观众。”"}],[{"start":1899.6099999999992,"text":"他的“第二幕”是否也像第一幕那样圆满收场？这要看你如何定义成功。第一任期，他步步进取、雄心勃勃，重新塑造了“迪士尼”的内涵，把公司的未来押注在原创IP的实力之上；第二任期则是在为生存而战。"}],[{"start":1916.8299999999992,"text":"在交出通行证之前，伊格尔还有一串事情要做。他认为，上海迪士尼乐园(Shanghai Disneyland)的开幕是自己最伟大的成就之一，本月适逢乐园开业十周年，他将再度前往上海，看看如今运营得如何。之后，他表示，自己想过上一种受沃尔特•迪士尼创办原则启发的生活——“把日常烦恼抛在身后”。他已在约书亚•库什纳(Joshua Kushner)旗下的Thrive资本(Thrive Capital)担任顾问，但并不打算再出任更多正式职务。"}],[{"start":1945.8399999999992,"text":"相反，他将有更多时间待在“水瓶座”号游艇上（“那艘船太快了，《大白鲨》里的鲨鱼都追不上它。”斯皮尔伯格说）。他和妻子还拥有一支女子足球队。他说，他以前来过这里一次，“当时完全不知道没有头衔是什么感觉，没有办公室，没有随之而来的各种架构，不知道还能不能订到晚餐位子。你明白的……我是谁？”离开迪士尼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情感转变……就是这样……这是一个结束”，他终于这样说道。"}],[{"start":1978.8999999999992,"text":"我们在迪士尼乐园的一天行程接近尾声。晚上，我们与达马罗一起在园内参加许愿基金会(Make-A-Wish Foundation)举办的活动，期间与年轻粉丝和网红们握手寒暄、打趣聊天，其中包括MrBeast和Dude Perfect团队成员。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迪士尼仿佛都汇聚在这一间屋子里。"}],[{"start":2000.3999999999992,"text":"“那之后呢？”伊格尔说，他打算在布伦特伍德那栋如今空荡荡的房子里寻点清静——孩子们都搬走了，威洛也不在。“我大概会做个三明治吃。再往后呢？”他说他绝不会主动给达马罗打电话。伊格尔表示：“我跟乔什说过，如果你想听意见，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但我不会主动打电话去给你提建议……我现在非常注意不去强加自己。”"}],[{"start":2030.1399999999992,"text":"丹尼尔•托马斯(Daniel Thomas)是英国《金融时报》的全球媒体编辑"}],[{"start":2035.0899999999992,"text":"想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请关注《FT周末杂志》(FT Weekend Magazine)的X以及FT周末版Instagra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2265296_714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