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亿万富豪能否阻止加州征收财富税？

{"text":[[{"start":8.5,"text":"“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在奥克兰的办公室里，除了一幅加利福尼亚的巨幅地图和一张写着“立即向亿万富翁征税”的海报外，工会领袖戴夫•里根(Dave Regan)对外界对其推进全美首个财富税计划所爆发的激烈反应表示颇感意外。他的办公室与湾对岸科技财富云集的旧金山隔海相望。"}],[{"start":30.73,"text":"里根指出，2019年加利福尼亚州亿万富翁的净资产被《福布斯》(Forbes)杂志估算为7000亿美元，而截至去年年底已增至2.1万亿美元。他的提议是对这部分财富征收一次性5%的税，用以弥补因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而被联邦政府从该州削减的医疗健康资金。"}],[{"start":52.04,"text":"他表示：“他们的投资组合回报了212%。要是只回报207%，根本没人会在意。大家只会觉得‘生活真美好，太棒了，我富得要命’。很抱歉这会触犯地球上最富有那批人的感受，但你们也就250个人，却有350万人将失去医疗健康服务。”"}],[{"start":null,"text":"

"}],[{"start":73.68,"text":"这是一次精心谋划的民粹式选民动员。而在里根领导的医疗健康从业者工会筹集到足够签名、使该提案得以列入加利福尼亚公投选票之后，它将交由公投表决——这场公投可能成为11月选举中最具影响力的投票之一。"}],[{"start":90.94000000000001,"text":"在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的支持者高呼“向富人征税”的这一年里，从缅因到科罗拉多，民主社会主义者正把温和派民主党人拉下马。加利福尼亚的公投将检验，在这个拥有比任何其他州都更多亿万富豪的州，公众“举着草叉”的愤怒情绪能否被动员起来。参议员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甚至几位法国经济学家都专程飞来助阵，他们深知，加利福尼亚长期以来是自由派理念的孵化器——从清洁空气标准到提高最低工资——但同样清楚的是，这个州也曾在20世纪70年代预示了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那场席卷全美的反征税大反扑。"}],[{"start":131.34,"text":"这次投票也正逐渐成为一场对硅谷亿万富豪政治影响力及其动员能力的考验。因为，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注意到了。"}],[{"start":null,"text":" "}],[{"start":141.5,"text":"随着支持与反对“亿万富翁税”及相关配套提案的官方辩论陈述书于下周正式公布，这场选战运动也将拉开序幕。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广告大战将在今年秋季全面打响。然而，单是此前为了获得公投资格而进行的前期签名收集工作就已经耗资巨大，这使得本场大选目前成为了加利福尼亚州历史上最昂贵的全民公投大战之一。"}],[{"start":168.41,"text":"谷歌(Google)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从自己2700亿美元的财富中拿出8200万美元，投入一个名为“建设更好的加州”(Building a Better California)的新竞选团体，用以对抗该项税收，并带头发起亿万富翁“凑份子”，将该团体的资金募集到逾1亿美元。“建设更好的加州”成功征集足够签名，把两项“搅局”提案送上选票，如果其中任何一项在11月3日获得更多选票，都将使这项财富税失效。"}],[{"start":196.7,"text":"在向该组织捐出七位数支票的人士中，包括加密货币企业家克里斯•拉森(Chris Larsen)、风险投资人约翰•杜尔(John Doerr)和迈克尔•莫里茨(Michael Moritz)，以及Stripe、Affirm和DoorDash的创始人。拉森还专门成立了另一家机构来反对这项税收；与此同时，他与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一道，为布林的团体提供资金，并通过加利福尼亚商业圆桌会议(California Business Roundtable)向这场竞选活动输送资金。"}],[{"start":223.98999999999998,"text":"截至目前，至少已直接从亿万富翁处筹得1.29亿美元用于这场斗争。里根领导的SEIU-UHW已划拨3000万美元，但希望能从全国其他同情该事业的工会及各方筹集到更多资金。"}],[{"start":239.99999999999997,"text":"莫里茨预测：“这将是一场非常血腥的斗争。”但他希望这场斗争能打破他所称在加利福尼亚政治中占主导地位的工会利益格局。"}],[{"start":null,"text":" "}],[{"start":250.81999999999996,"text":"他对英国《金融时报》表示：“公共部门工会在筹款方面有巨大的优势。凭借会员会费，他们现在就知道2027年的收入会是多少。另一边则完全不同：大家都得到处张罗。每一次，商界利益方一开始账上都没有钱。如果谢尔盖当时没有站出来，会发生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整个机制依赖的人其实很少，政治捐款高度集中，比外界看上去要脆弱得多。”"}],[{"start":280.01,"text":"莫里茨表示，如果这项亿万富翁税收得以通过，再叠加上加利福尼亚本已很高的个人和企业税收以及严厉的监管，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start":290.95,"text":"莫里茨表示：“当一个州对企业以及那些取得成功的人持敌对态度时，其后果是非常严重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企业用轮子做出了选择，个人则用脚投了票。”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已将特斯拉(Tesla)迁至得克萨斯州，而在去年提出征收财富税、导致更多亿万富豪外逃之前，甲骨文(Oracle)创始人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就已经离开了加利福尼亚州。"}],[{"start":317.01,"text":"布林的反应既是“战斗”也是“逃离”。他是几位在今年1月1日之前就离开该州的人之一——这一天被追溯确定为对亿万富翁居民征收财富税收的起算日。他在竞选财务申报中将自己的居住地列为内华达，据报道已把商业资产转出加利福尼亚，并在太浩湖对岸购置了一套房产。"}],[{"start":339.3,"text":"报道称，他在谷歌的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以及投资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等人，似乎都已在最后期限前迁出主要居所。反对这项亿万富翁税收的人抓住这一点，宣称该税收最终只会自毁其身。优步(Uber)联合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在一次采访中表示，他已于12月18日搬到得克萨斯州；上个月他还发布了一段视频，展示自己骑着水上摩托横穿奥斯汀湖，“只需5分钟就能到公司”。"}],[{"start":368.88,"text":"为超富人群提供财富咨询的David Lesperance表示，在英国调整税收后，他曾为“非本土纳税居民”(non-doms)提供从英国迁出的建议。他说：“这些下金蛋的鹅是长着翅膀的。”据他介绍，自从这一税收提案公开以来，他已帮助7位亿万富豪离开加利福尼亚。"}],[{"start":388.86,"text":"正是这一担忧，在一向“深蓝”的加利福尼亚州民主党建制派内部撕开了一道尖锐裂痕。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曾试图说服SEIU-UHW撤回提案，但未能成功，他表示，“只在加利福尼亚征收的财富税”会把富人赶走。他在州内其他工会中找到了一些盟友，这些工会不满拟议中的亿万富翁税收收益只被划拨用于医疗健康。左翼阵营的不团结，是博彩市场认为这项税收通过概率不足三分之一的原因之一。"}],[{"start":420.85,"text":"州长和其他工会将多积极地与这些亿万富豪并肩作战，目前仍有待观察。着眼于2028年美国民主党总统提名之争，纽森则主张出台联邦层面的亿万富豪税收措施。"}],[{"start":436.17,"text":"布林没有就本文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但他在4月对《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表示：“我在1979年与家人一起逃离了社会主义，深知它在苏联造成的是多么毁灭性、压迫性的社会。我不希望加利福尼亚走上同样的道路。”"}],[{"start":null,"text":" "}],[{"start":452.08000000000004,"text":"这项税收将把一项由一批法国经济学家长期倡导的主张带入现实世界加以检验。该小组中最知名的成员托马斯•皮凯蒂(Thomas Piketty)在金融危机后凭借《21世纪资本论》在美国畅销，他在书中提出，历史上高度集中的财富正导致经济不稳定。"}],[{"start":471.05000000000007,"text":"皮凯蒂的长期合作者伊曼纽尔•赛兹(Emmanuel Saez)和加布里埃尔•祖克曼(Gabriel Zucman)在巴黎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之间两地奔走，一直与SEIU合作，为这场密集的竞选攻势简化经济论点，并与持不同观点的学者正面交锋，讨论亿万富翁出走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他们认为这种影响可以忽略不计。"}],[{"start":491.43000000000006,"text":"里根在2025年首次接触赛兹，对其支持征收财富税的论点印象深刻。去年7月，在服务业雇员工会(SEIU)向加利福尼亚州联邦议员施压、但未能阻止“大而美法案”在华盛顿通过后，这位工会领袖又要求再次与赛兹会面。"}],[{"start":null,"text":" "}],[{"start":509.01000000000005,"text":"“其实是我把他叫到办公室来的，因为我当时觉得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空想。”赛兹在伯克利大学经济系喝着意式浓缩咖啡回忆说。其时，赛兹加入了一个小组，讨论一些成功机会渺茫的加税方案，以弥补联邦资金削减造成的缺口。设想包括改革资本利得税，以及对大批富有的加州居民征收财富税——类似的提案此前在州议会中都很快夭折。"}],[{"start":537.4100000000001,"text":"赛兹表示：“专门把亿万富豪作为征税对象的决定，是在稍晚一些时候才作出的。但正是在这一层级，财富集中的上升最为明显，如今那里的税基也非常可观，因此我们意识到，这会是一个可操作的方案——纳税人数量不多，本地税务部门完全有能力应对——而接下来的争论将会变成‘亿万富豪对医疗健康’。”"}],[{"start":560.8600000000001,"text":"“这东西很抢眼，也很容易理解。这样的组合让人无法抗拒。”"}],[{"start":567.0300000000001,"text":"祖克曼对这场斗争感到振奋。他说：“这可能是第一步——虽然远远不够，但毕竟是第一步——表明我们要行动起来，为这个国家正在出现的寡头化趋势设定一个上限。”"}],[{"start":null,"text":" "}],[{"start":579.6800000000001,"text":"反对者们注意到了这些入籍美国学者的介入。投资者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Chamath Palihapitiya)在X平台上写道：“这项亿万富翁税收提案出自四位教授之手，而他们并不相信‘美国梦’。其中有些人甚至都不是美国人……你自己想想吧。”"}],[{"start":597.2500000000001,"text":"这些反对者既有话语权，也有充足资金。自从去年10月提出这项税收以来，帕里哈皮蒂亚和他在“All-In”播客节目的联合主持人就一再抨击亿万富翁税。帕里哈皮蒂亚称该提案是“一项全民税收”，辩称立法机构最终会重复征税，并将其扩展到不那么富有的加州人身上。另一位风投资本家、“All-In”主持人大卫•弗里德伯格(David Friedberg)则表示，此举将“史无前例地赋予政府权力，可以上门审查你拥有的一切——外婆送给你的全部首饰、家里所有沙发的价值、你的汽车价值，以及你持有的股票和债券的价值”。"}],[{"start":634.9500000000002,"text":"这项亿万富翁税收最终能否落地，可能取决于普通选民对相关恐惧的切身感受程度——或者说，取决于“建设更好的加州”能在多大程度上用金钱放大这种恐惧。在这些搅局式公投提案中，潜在杀伤力最大的一项，将“禁止对退休资产和个人储蓄征税”，从而阻止加利福尼亚对哪怕是最富有的那一小撮人征收财富税。"}],[{"start":659.3800000000001,"text":"竞选阵营的民调显示，如果将这项禁令描述为保护退休储蓄，多达76%的选民可能会支持。民调还显示，“亿万富翁税收”的支持率约为55%。如果两项提案都获通过，得票率更高的那一项将生效。"}],[{"start":676.7700000000001,"text":"事态的走向还取决于，是否会有更多知名企业家离开该州，抑或这场“小规模出走”会放缓。帕里哈皮蒂亚本周对CNBC表示，他会留在加利福尼亚。他说：“那里给了我一切，所以我不会离开。我会继续在那里创办公司、在那里招聘员工，如果我必须缴税，我就会缴这些税。”不过，他同时预测，这些钱将被浪费掉。"}],[{"start":704.1100000000001,"text":"“你要割一块肉，行啊，拿去。不过，我们当中有很多人会像克鲁索探长(Inspector Clouseau)拿着显微镜一样，紧盯着那些钱的去向。”"}],[{"start":null,"text":" "}],[{"start":713.7900000000001,"text":"美国及全球其他地方的人也会密切关注：加利福尼亚州民众将如何看待本州可能开征这种前所未有的税收。"}],[{"start":722.58,"text":"莫里茨表示：“如果我事业有成、年过四十，我会认真考虑离开。”现年71岁的他担心，这一次性的征税可能是开端而非终点。"}],[{"start":733.95,"text":"他问道：“你听说过一次性税收吗？”"}],[{"start":736.88,"text":"赛兹对英国《金融时报》表示：“在这一点上，我们确实和反对者看法一致。如果这件事成真，的确会大大提高再次征收此类超高净值人群财富税的可能性，其中一些可能会是永久性的，可能在联邦层面推行，也可能出现在其他州，或者日后在加利福尼亚实施。”"}],[{"start":756.48,"text":"“所以他们反对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欢迎这场较量，而且这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这是对抗亿万富豪的第一步。”"}]],"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201713_542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