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43,"text":"我们正生活在一个重商主义时代。我所说的重商主义时代,是指政策制定者对安全问题的关注不亚于对经济繁荣的关注。正如我在《新重商主义的危险胜利》(The dangerous triumph of neo-mercantilism)一文中所指出的,这既威胁到世界经济的稳定,也危及大国之间的关系。相比美国和欧盟,中国也更适应重商主义。"}],[{"start":30.63,"text":"重商主义者追求的是实力与安全,换言之,就是霸凌他人、同时确保自己不会受到霸凌的能力。人们该如何衡量这些能力?显而易见的方法是评估经济规模、自给自足能力以及垄断力量。然而,正如已故的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所洞察的那样:“没有哪个国家能获得绝对的安全。一个国家的绝对安全,意味着所有其他国家的绝对不安全。”你变得越令人恐惧,其他人就越会团结起来反对你。"}],[{"start":62.849999999999994,"text":"来看看中国。其经济规模与美国大致相当。目前,中国在最重要的技术领域已处于或接近前沿水平,包括在人工智能领域,似乎愈发如此。中国在这方面的进展令人震惊。美国在能源上更为自给自足。但中国坐拥规模远超美国的劳动力人口,其可投资储蓄体量更是大幅领先:2025年,中国的国民储蓄总额占其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3%,而美国仅为17%。中国还拥有规模大得多的制造业:2024年,中国的制造业增加值几乎相当于美国和欧元区的总和。中国在可再生能源和电动汽车领域的雄厚实力已让人瞩目。"}],[{"start":110.07999999999998,"text":"正如知名对冲基金桥水基金(Bridgewater Associates)在2025年10月所指出,得益于国内石油和天然气的充足供应,美国实现了能源自给自足,但在扩大供电能力上面临制约。中国则凭借煤炭和可再生能源实现了电力自给自足,但在石油和天然气供应方面存在软肋。美伊战争突显了这一弱点。"}],[{"start":132.92999999999998,"text":"然而,中国已经在全球供应链建立了强大的垄断地位,如太阳能光伏、锂离子电池、稀土及磁体、镓和锗,以及造船等领域,并在其中一些领域掌握了实质性的咽喉点,这一点在中国与美国的关税战中得到了极为有效的展示。"}],[{"start":149.61999999999998,"text":"能够供应其他国家不能供应的许多东西,本身就是一种胁迫力。中国高度的自给自足也降低了其受他国胁迫的风险,而其庞大的规模使其成为许多国家的重要市场。总而言之,中国运用经济力量的能力十分强大。"}],[{"start":168.04999999999998,"text":"正如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成员布拉德•塞策(Brad Setser)在最近与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的马库斯•布伦纳迈尔(Markus Brunnermeier)的讨论中指出的那样,人们正在谈论“第二次中国冲击”。除上面提到的以外,以下是其中的一些要点。"}],[{"start":182.96999999999997,"text":"第一,中国的宏观经济状况与全球金融危机前的情况大不相同,与房地产繁荣结束前更是不同。出口激增,而内需却陷入停滞。第二,中国制造业的出口顺差目前约占全球GDP的2%,这“大约是日本有史以来最大顺差的两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中国的净对外投资出现了约1250亿美元无法解释的负净收益。但如果对其4万亿美元净对外资产所产生的收益进行合理假设,本应出现约1000亿美元的收益。因此,塞策认为,人民币目前被低估了约30%。"}],[{"start":225.01999999999998,"text":"换句话说,中国持续呈现重商主义的典型特征:持续的贸易顺差和经常账户顺差。"}],[{"start":232.55999999999997,"text":"因此,中国的政策不可避免地会被世界许多国家视为威胁。如果一个主要贸易伙伴长期维持巨额贸易和经常账户顺差,那么其他所有国家就不得不承担相应的逆差。这会导致后者专门生产可贸易商品和服务的行业萎缩,以及巨大的国内财政赤字。这些进而引发了我们在美国以及日益在欧盟看到的保护主义压力。但在中国追求制造业主导地位的道路上,高收入国家并非唯一受害者。肖米特罗•查特吉(Shoumitro Chatterjee)和阿文德•苏布拉马尼安(Arvind Subramanian)指出,那些发展受到阻碍的穷国也是受害者。"}],[{"start":272.94,"text":"中国发展进程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经济增速从20年前的逾10%,降至2026年第二季度的仅4.3%。即便是后一个数字,也几乎肯定高估了由市场主导的产出增长。房地产泡沫破裂后,中国经济已经无法产生足够多的投资机会,来吸收其规模庞大的储蓄。然而,正如长期观察中国的斯蒂芬•罗奇(Stephen Roach)指出的,早就应当进行的向消费倾斜的再平衡,至今仍未真正启动。在习近平治下,提高消费的优先性似乎永远不会得到承认。"}],[{"start":311.51,"text":"然而,中国确实是一个颇具效力的重商主义强国,尽管连它也无法避开这套做法的缺陷。美国如今也奉行重商主义,只是做法远没有中国那么连贯一致。欧盟同样正被迫朝这个方向移动。"}],[{"start":327.78999999999996,"text":"布伦纳迈尔认为,在这样的世界里,除了经常账户之外,还需要计算一个“韧性账户”。这个账户要把地缘政治依赖也纳入考量:“经常账户中的商品可以多容易地从其他国家采购。”这个想法很聪明。但若这样计算,谁才是赢家呢?"}],[{"start":347.16999999999996,"text":"译者/何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722861_502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