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10.9,"text":"自科里•古德休(Corey Goodhue)的父亲半个世纪前在艾奥瓦州卡莱尔耕种这片土地以来，几乎一切都变得更大了。"}],[{"start":18.33,"text":"如今，这家农场的经营面积已达3000英亩。其中一台现代拖拉机的后轮胎高约8.5英尺，比古德休的父亲于1967年购买的两台全新约翰迪尔(John Deere) 4020拖拉机还要高大。"}],[{"start":33.089999999999996,"text":"然而，随着贸易紧张局势和低迷价格给美国中西部以及美国作为农业超级大国的地位留下烙印，利润空间正在消失。"}],[{"start":43.099999999999994,"text":"去年，古德休的农场大豆产量创下历史新高，却依然录得亏损。今年，即便产量符合预期且没有高昂的意外维修开支，在投入超过200万美元的总支出后，他的整个农场预计也只能带来区区6万美元的经营利润。"}],[{"start":60.669999999999995,"text":"“现在情况可不太妙，”他微笑着对自己含蓄的措辞调侃道，“我很担心……我们还能撑得下去吗？”"}],[{"start":68.41,"text":"古德休并非个例。美国农场局联合会(American Farm Bureau Federation)预计，明年美国农民很难生产出令美国成为农业强国的主要农作物；大豆每英亩将亏损138美元，玉米每英亩亏损167美元，小麦每英亩亏损145美元，棉花每英亩亏损406美元。"}],[{"start":86.84,"text":"在维持这一地位逾一个世纪之后，美国如今正濒临失去全球最大农产品出口国的地位。"}],[{"start":null,"text":"

"}],[{"start":93.7,"text":"据美国农业部(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数据，美国去年出口了价值1710亿美元的农产品，仅比巴西声称的出口总额高出20亿美元。许多分析师表示，巴西从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加征关税引发的贸易动荡中受益。"}],[{"start":110.34,"text":"随着美国出口下滑、巴西出口上升——今年上半年巴西出口增长6%，创下870亿美元的新纪录——2026年可能成为美国失去农业主导地位的一年。"}],[{"start":122.45,"text":"巴西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大豆、牛肉和禽肉生产国，并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棉花出口国，部分原因是中国将采购从美国转向巴西。"}],[{"start":133.09,"text":"这种权力转移不仅正在重塑各国农业部门，改变供应链和投资模式，也带来了更广泛的社会和政治影响。"}],[{"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41.57,"text":"尽管美国依然具备创造农业丰收奇迹的实力，但这主要是靠那些规模越做越大的农场来支撑，而代价却是回报率不断走低，对政府补贴的依赖也越来越深。相比之下，巴西农业的迅猛扩张虽催生了一批新兴繁荣的城镇，却也带来了交通与基础设施的瓶颈，并引发了外界对生态环境的担忧。"}],[{"start":164.66,"text":"美国农民可能很快就不得不接受屈居第二的地位。古德休说：“我们不再是全球大豆供应商，而只是剩余供应商。（客户）会在巴西供应短缺或出现问题时来到这里……而不是反过来。”"}],[{"start":180.13,"text":"

中国为何转向其他地方

"}],[{"start":182.57999999999998,"text":"在整个20世纪，美国将其肥沃的土地、机械化农场以及由粮仓、铁路、驳船和港口组成的密集网络，变成了主导全球贸易的工具。"}],[{"start":193.61999999999998,"text":"这一体系使美国能够生产出超过国内消费量的粮食，并以低廉成本将剩余粮食运往海外。"}],[{"start":201.24999999999997,"text":"中国成为让这套体系实现盈利的客户。随着中国人口日益富裕、肉类消费增加，该国畜牧业需要数量巨大的豆粕。"}],[{"start":210.69999999999996,"text":"美国农民当时假定中国采购量会继续增加，因此扩大了大豆种植，并投资建设机械设备、仓储设施和出口码头。"}],[{"start":null,"text":" "}],[{"start":220.25999999999996,"text":"2018年，特朗普对价值数千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两国关系由此出现裂痕。作为反制，中国对产自那些帮助特朗普当选的州的产品采取了报复措施，美国大豆采购量随之骤降。"}],[{"start":236.15999999999997,"text":"艾奥瓦州农民联盟(Iowa Farmers Union)主席阿伦•莱曼(Aaron Lehman)说：“我们的贸易协议可以被随意更改；为建立这些关系、以诚信合作并努力解决问题所付出的一切辛劳，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start":249.20999999999998,"text":"美国农场不可能说停产就停产。土地已经租下或通过融资取得，农机款仍须支付，种子和化肥也早已购入。作为应对，特朗普第一届政府在2018年和2019年发放了约230亿美元补贴。"}],[{"start":265.54999999999995,"text":"古德休说：“这里存在一个根本性问题，对吧？这是供需问题，撒钱并不能真正解决它。我们并不是真的想要直接付款；我们想要的是贸易。”"}],[{"start":277.52,"text":"相反，中国从巴西购买了更多大豆。"}],[{"start":280.90999999999997,"text":"美国农业部的预测原本预计，巴西在全球大豆市场份额上超越美国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start":288.54999999999995,"text":"该部门前首席经济学家约瑟夫•格劳伯(Joseph Glauber)说：“然后你看到2018年的贸易战，简直就像‘砰’的一声。”"}],[{"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296.24999999999994,"text":"“它们很快就达到了那些预测值，随后又超越了预测值，”他说。“到2020年，它们在全球市场的份额已经高于我们当时对2025年的预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就是这些贸易战造成的后果。”"}],[{"start":312.50999999999993,"text":"去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时，巴西已经成为中国大豆进口的主要供应国。此前几年形成的关系、加工能力和贸易路线都已根深蒂固。"}],[{"start":323.91999999999996,"text":"艾奥瓦州农民联盟的雷曼说：“五年前，我们失去了一些所种农产品的消费者——海外消费者。他们没有回来继续成为我们的客户。”"}],[{"start":334.39,"text":"许多人抱怨，特朗普第二届政府又带来了一轮关税和贸易不确定性。对农民来说，他们往往要在作物收获和销售前几个月就决定种植什么，而政策的快速变化令这一原本就艰难的决策更加困难。"}],[{"start":350.02,"text":"政府回应称，通过出口信贷和贸易代表团等措施，已扭转前总统乔•拜登(Joe Biden)执政时期遗留下来的农产品贸易逆差。"}],[{"start":359.71,"text":"美国农业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美国非但没有失去自身的地位，反而实现了创纪录的1740亿美元农产品出口额。”该声明指的是美国农业部对截至今年9月底12个月期间的预测。"}],[{"start":374.47999999999996,"text":"“本届政府正积极努力扩大现有市场、开发新的市场，并帮助我们辛勤工作的生产商与海外买家建立联系……确保他们永远不会依赖单一买家。”"}],[{"start":386.03999999999996,"text":"美国仍是全球最大的玉米出口国，并于2024年从巴西手中夺回这一地位。不过，从长期来看，美国玉米在全球贸易中的份额已从20年前的68%降至如今约30%。"}],[{"start":401.08,"text":"农业部长布鲁克•罗林斯(Brooke Rollins)去年告诉英国《金融时报》：“我非常真诚地相信，在我的一生中，也许放眼数代人，从未有哪位总统像唐纳德•特朗普这样，如此重视和支持美国农业中农民的利益。”"}],[{"start":416.08,"text":"

巴西的得克萨斯

"}],[{"start":417.8,"text":"巴西农业部门的实力并不只是美国贸易政策造成的结果。"}],[{"start":422.48,"text":"这个南美国家直到20世纪70年代还依赖进口来养活本国人口，如今已建立起庞大的产业，为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提供食物。"}],[{"start":432.14000000000004,"text":"如今，巴西在牛肉和大豆出口领域位居全球领先地位；在此基础上，它还长期主导咖啡、甘蔗和橙汁市场。"}],[{"start":null,"text":" "}],[{"start":441.12000000000006,"text":"大宗商品经纪商StoneX的分析师拉斐尔•布拉斯科斯基(Raphael Bulascoschi)表示，该国如今有望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国，关键原因在于该国大部分地区一年能够收获两季作物。"}],[{"start":454.81000000000006,"text":"他补充道：“这种全年运营模式有助于分摊固定成本，通常也能提高农场利润率。”"}],[{"start":462.07000000000005,"text":"在幅员辽阔的中西部州马托格罗索州，大豆产业迅猛发展，超过一半的耕地还种植第二茬玉米或棉花。在有灌溉的地区，一年甚至可以收获三茬。由于拥有庞大的牛群、大片耕地和开拓边疆的精神，该州有时被称为“巴西得克萨斯”。"}],[{"start":482.05000000000007,"text":"巴西土地供应充足且价格低廉，这也是其关键优势，尤其是在边远地区，有助于实现大规模经济效益和提高效率。"}],[{"start":491.4000000000001,"text":"在马托格罗索州的索里索市，主干道两旁绵延着农田，其间坐落着巨型筒仓和压榨设施，运营方包括中国中粮集团(Cofco)在内的全球贸易商。"}],[{"start":502.4600000000001,"text":"过去13年，该国谷物、豆类和油籽产量增长逾一倍，2025年达到3.461亿吨，尽管耕地面积增速较慢。向热带稀树草原扩张耕地是现代农艺学的一项成就，其中包括改良贫瘠土壤，以及培育适应当地气候的作物品种。"}],[{"start":521.1500000000001,"text":"不过，巴西农民也无法免受地缘政治裂痕的影响——这些裂痕已经给各地农业造成冲击。"}],[{"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528.7300000000001,"text":"该国约85%的化肥依赖进口，而与伊朗的战争推高了化肥价格。在冲突爆发前，国内高利率和农作物价格下跌已经加重了财务压力。"}],[{"start":540.7200000000001,"text":"印第安纳州普渡大学(Purdue University)的研究人员估算，马托格罗索州大豆种植业在最近一个收获季的利润跌至每英亩10美元，为20年来最低水平。"}],[{"start":550.6300000000001,"text":"“当前形势并不令人乐观，”费尔南多•波佐邦说。他的家族在马托格罗索州拥有一座3000公顷（7400英亩）的农场，种植作物、饲养牲畜并进行加工。“各种迹象都表明，麻烦正在逼近。”"}],[{"start":567.1800000000001,"text":"然而，巴西与美国在迎击这场行业震荡时，各自的立足点截然不同。这个南美大国早已将中国大豆市场的主导权收入囊中，而美国豆农却早已痛失这一核心市场。这直接导致了一场看似普通的大宗商品下行周期，在美国却演变成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行业全面危机。"}],[{"start":589.49,"text":"艾奥瓦州农民联盟的雷曼说：“对许多农民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时期。”"}],[{"start":594.99,"text":"

“我们其实并没有在种植食物”

"}],[{"start":597.74,"text":"出口需求的减少，使美国农民越来越依赖国内政府政策催生的买家。"}],[{"start":603.87,"text":"温迪•约翰逊(Wendy Johnson)在艾奥瓦州北部经营农场，距离一家乙醇厂不远，抬眼便能看到蒸汽从周边田野上方升起。由于这家工厂提供了现成的销路，玉米一直是少数几种能够带来稳定收益的作物之一。"}],[{"start":619.66,"text":"今年2月英国《金融时报》到访时，她说：“目前真正拯救我们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start":626.88,"text":"乙醇行业消耗了美国玉米产量的约40%，其发展得到了税收优惠以及联邦政府要求将生物燃料掺入交通燃料的规定支持。"}],[{"start":636.9,"text":"约翰逊说：“我们实际上是在为政府种田，并没有真正保持多大程度的独立性。你会把美国农民想象成非常独立、固执的人。我们或许有这样的形象，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独立。”"}],[{"start":null,"text":" "}],[{"start":651.73,"text":"今年3月，在与伊朗爆发战争后油价不断上涨之际，美国环境保护署(EPA)设定了该计划历史上最高的总体生物燃料掺混要求。"}],[{"start":661.76,"text":"美国环境保护署表示，今年相关规定将为美国玉米和豆油用于生产生物燃料创造一个规模达310亿美元的市场。"}],[{"start":671.33,"text":"美国政府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利用乙醇缓解燃料冲击。中东局势遭到扰乱后，美国政府发布紧急豁免令，放宽了对E15汽油销售的规定。E15是一种含15%乙醇的汽油混合燃料。"}],[{"start":687.26,"text":"巴西也制定了支持乙醇的掺混规定，但其生物燃料产量大多来自甘蔗，因此对谷物需求的影响小于美国。"}],[{"start":695.75,"text":"贸易公司Pisces et Granum首席贸易官、巴西人阿德里安•加斯帕里安(Adrian Gasparian)表示，美国正“越来越成为农业大宗商品的国内消费市场”。"}],[{"start":705.62,"text":"约翰逊在3月表示：“我们的农场正在越来越多地成为能源来源，而不再主要用于其他用途。我们种植的其实不是粮食，而是乙醇。”"}],[{"start":717.18,"text":"

规模扩大，农民减少

"}],[{"start":719.4799999999999,"text":"当一家美国农场消失时，其土地很少会停止生产。通常，这些土地会被规模更大的农场接手。规模化经营能让农场把机械、劳动力以及日益昂贵的技术成本分摊到更多土地上。"}],[{"start":735.4699999999999,"text":"但它也正在取代一种更为传统的生活方式。"}],[{"start":739.3499999999999,"text":"例如，在约翰逊的农场附近，田地已经播种，但曾经坐落在田地中央的一些房屋、谷仓和附属建筑如今已消失，或被弃置空置。"}],[{"start":750.2499999999999,"text":"农场数量减少，意味着在当地商店消费、送子女上学以及支持教会、农机经销商和其他企业的家庭也会减少。这还意味着，能够在地方政府中发声的农民会变少。"}],[{"start":764.4199999999998,"text":"伊利诺伊州第五代农民鲍勃•斯图尔特(Bob Stewart)说：“由于农民数量大幅减少，我们在县里的发言权多少也随之减弱了。”"}],[{"start":773.3799999999999,"text":"在索里索周边，发展轨迹有所不同。几十年前几乎还不存在的城镇，如今已成为新的财富中心，吸引着来自巴西各地的移民。加斯帕里安谈到索里索及附近的卢卡斯杜里奥韦尔迪时说：“这些地方过去并不存在，它们都是围绕农业发展起来的。”"}],[{"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793.2499999999999,"text":"但大面积改造生态系统、为牧场和种植业让路的做法令环保人士感到担忧。马托格罗索州在葡萄牙语中意为“茂密灌木丛”，但如今已跻身累计森林损失最严重的州之列。"}],[{"start":807.5499999999998,"text":"非法毁林是华盛顿方面对巴西征收新设25%贸易关税的理由之一——尽管过去几年巴西的森林砍伐面积已大幅下降，而且该国实行严格的森林法规，要求农民保留部分土地的自然状态。"}],[{"start":822.3599999999998,"text":"尽管巴西农业发展势头迅猛，农民仍抱怨交通基础设施存在瓶颈——铁路线路寥寥无几、路面状况糟糕——导致将谷物运往港口的成本高昂。"}],[{"start":833.9599999999998,"text":"索里索农村联盟(Rural Union of Sorriso)主席迪奥戈•达米亚尼(Diogo Damiani)说：“如今，运费占大豆价值的30%。在美国，这一比例约为10%至15%。”"}],[{"start":844.6399999999998,"text":"随着农业综合企业在巴西经济产出中的占比上升至约四分之一，其影响力也扩展到了政治和文化领域。农业综合企业游说集团在巴西利亚拥有独特的影响力，而在全国最受欢迎的音乐，是一种展现乡村生活形象的乡村音乐。"}],[{"start":862.6199999999998,"text":"在艾奥瓦州，政治后果更难以衡量。该州倾向支持美国共和党，却在总统候选人提名进程的早期阶段发挥着关键作用。"}],[{"start":873.2499999999998,"text":"艾奥瓦州的大多数农民支持特朗普。他们也未必反对关税。雷曼说，如果承受一段时间的痛苦是挑战不公平竞争、建立更完善的市场这一明确战略的一部分，许多农民会接受。"}],[{"start":887.8999999999997,"text":"但他表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我们在贸易问题上处于糟糕得多的境地”"}],[{"start":894.1499999999997,"text":"约翰逊说，许多农民起初认为，特朗普造成的混乱最终会带来更好的结果。她回忆，曾听人们这样说：“嗯，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start":906.0799999999997,"text":"“但困难似乎接踵而来，我们看不到太多希望。”她补充说，“从政治角度看，我不认为你们希望看到中西部农民的希望逐渐破灭。”"}]],"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866555_5195.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