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07,"text":"7月初，随着冰啤酒、冰镇竹笊荞麦面和冰抹茶拿铁纷纷登上菜单，日本的夏天似乎正等待着成为这个国家酒吧、餐馆和咖啡馆的乐园。"}],[{"start":17.68,"text":"日本正处于热潮之中：外国游客抵境人数不断刷新纪录；日元兑美元汇率约为163元，日元疲软促使许多日本人选择在国内度假；股市创纪录的上涨和工资增长，正在带来一种久违的财富效应。"}],[{"start":32.96,"text":"经济学家表示，从更广泛的层面看，如今的日本表现得像是一个已经走出长期低迷的国家——这种低迷曾一度被认为无药可救。通货紧缩如今似乎已成为过去。产出缺口已经消失。经济中一些数十年来不曾拥有定价权的领域，如今重新获得了定价权。"}],[{"start":54.81,"text":"日本终于摆脱了20世纪80年代资产价格泡沫的阴影。那场泡沫不仅破裂，还导致日本经济陷入长达30多年的停滞。"}],[{"start":66.09,"text":"此次变化的规模和意义非同寻常。没有哪个经济规模像日本这样大的国家，曾长期陷于价格下跌之中；而在回归仍未明确的“正常状态”之际，也没有哪个国家像日本一样面临如此多的未知数。"}],[{"start":81.73,"text":"“这是日本的一场结构性转型。”东京庆应义塾大学(Keio University)经济学家小林庆一郎(Keiichiro Kobayashi)说。他一直在追踪日本为摆脱通缩而进行的长达30年的努力。“这意味着日本经济从需求不足型经济转变为供给不足型经济。”"}],[{"start":100.67,"text":"这些变化体现在日本政府核心部门和众多企业董事会信心的增强上，但负债累累的家庭和企业也出现承压迹象。"}],[{"start":null,"text":"

"}],[{"start":109.9,"text":"本周，日本内阁批准了一项规模宏大的支出计划，并相信通胀将有助于增加税收收入，而此前的历届政府却无法依靠这一点。"}],[{"start":120.16000000000001,"text":"这份规模达2.3万亿美元的经济蓝图将自身标榜为“经济与财政管理方式的一场哥白尼式革命”，并宣称，在多年价格停滞抑制国内投资和创新之后，该国如今已“转向非通缩状态”。"}],[{"start":134.41000000000003,"text":"但该蓝图补充说：“向新的增长型经济全面转型的进程目前仍只完成了一半。”"}],[{"start":140.93000000000004,"text":"与此同时，日本央行正在“正常化”一种已成为全球异常代名词的货币制度。"}],[{"start":147.85000000000002,"text":"截至2024年，该基准利率连续长达8年处于负值区间，成为日本似乎无法摆脱“失去的几十年”的象征。但今年6月，日本央行(BoJ)将利率上调至1%的里程碑水平，这是1995年以来的首次。多数经济学家预计，今年加息将继续，不过日本政府可能会设法向日本央行施压，以限制加息幅度。"}],[{"start":172.52000000000004,"text":"作为基准的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今年已飙升至2.91%，创30年来新高。债券收益率与价格走势相反，并有助于确定资本成本。波动性正在回归这个市场——它曾一度几乎完全受当局控制，并被认为死气沉沉。"}],[{"start":null,"text":" "}],[{"start":192.23000000000005,"text":"至于股票市场，自2024年以来市值已翻了一番。这意味着，新一代日本人正开始接触投资；大学经济学教授表示，学生向他们咨询买股建议的情况越来越多。"}],[{"start":205.97000000000006,"text":"过去习惯将大部分财富存放在银行存款中的普通民众，如今正面临一项挑战：让资产增值速度超过物价上涨速度。"}],[{"start":215.84000000000006,"text":"日本资产管理行业从未孕育出真正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品牌，如今却可能受托管理数十万亿日元，并肩负起让这些资金发挥作用的使命。"}],[{"start":226.78000000000006,"text":"据银行家们透露，长期受廉价资金和低通胀呵护的日本整个工业领域，正认真讨论多项合并交易；许多投资者认为，这类合并本应在上世纪90年代尝试。"}],[{"start":238.90000000000006,"text":"银行家们表示，新的环境，加上政府和东京证券交易所(Tokyo Stock Exchange)更为积极、支持并购的指导方针，促成了摩根大通(JPMorgan)所称的2025年日本相关收购交易创纪录的3859亿美元规模。"}],[{"start":252.84000000000006,"text":"尽管整合进程仍相对缓慢，但关键领域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交易表明，激励机制已经发生了深刻转变。"}],[{"start":261.2800000000001,"text":"去年9月，国内竞争对手三井化学(Mitsui Chemicals)、出光兴产(Idemitsu Kosan)和住友化学(Sumitomo Chemical)同意整合各自在国内的聚烯烃生产业务。聚烯烃是一种用于制造日常塑料制品的聚合物。本月，三菱电机(Mitsubishi Electric)首席执行官透露了将电力半导体业务与东芝(Toshiba)和罗姆(Rohm)合并的计划；这两家公司曾是三菱电机势不两立的竞争对手。"}],[{"start":285.4800000000001,"text":"一名经济产业省高级官员告诉英国《金融时报》，该部门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推动化工行业和功率半导体行业整合；如今，在通胀环境下，这两个行业终于开始这样做了。"}],[{"start":298.5200000000001,"text":"“最大的变化，莫过于随着利率上升，日本民众和企业的思维方式发生了变化。这正在改变人们的行为，”摩根士丹利三菱日联(Morgan Stanley MUFG)首席执行官阿尔贝托·田村(Alberto Tamura)表示。摩根士丹利三菱日联是这家美国银行与三菱日联金融集团(Mitsubishi UFJ Financial Group)成立的合资企业。“企业对整合和国内投资表现出更强的紧迫感。”"}],[{"start":322.8400000000001,"text":"但如今利率为1%、已经摆脱通缩的日本，同样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地方；数百万人在上一次日本处于类似局面时还未出生。"}],[{"start":333.1600000000001,"text":"正如穆迪(Moody's)分析公司经济学家斯蒂芬·安格里克(Stefan Angrick)所说：“日本还没有完全理解生活在一个通胀世界中意味着什么，也还没有真正想明白这一点。”"}],[{"start":null,"text":" "}],[{"start":343.5300000000001,"text":"该国回到全球和历史标准下仅为1.5%的温和总体通胀水平，但对许多家庭而言，这仍像是一场严重的生活成本危机；此前实际工资增幅一直未能跟上进口商品价格上涨的步伐，直到最近才有所改善。"}],[{"start":359.12000000000006,"text":"日本的恩格尔系数——这一衡量家庭收入中用于食品支出比例的“痛苦指数”——12月升至25年来最高点30.7%，在发达国家中处于最高水平之列。"}],[{"start":371.63000000000005,"text":"安格里克认为，背负抵押贷款的年轻家庭是受到冲击最严重的群体，因为它们是净债务人。"}],[{"start":379.55000000000007,"text":"还有其他更引人注目的不安信号。总部位于大阪、此前鲜为人知的支付处理公司Zentoshin突然破产，涉及金额达1150亿元。该公司为日本各地的酒吧、餐馆和咖啡馆提供服务，这起破产事件给这个天堂般的夏季蒙上阴影，也引发了数千家小企业的恐慌——这些企业被拖欠的款项如今可能永远无法收回。"}],[{"start":404.94000000000005,"text":"分析人士表示，目前这起事件或许已得到控制，但它提醒日本，其内陆大片地区仍然十分脆弱。"}],[{"start":413.03000000000003,"text":"这凸显出，短短两年间，长期决定这个全球第四大经济体的现实已经被彻底颠覆。"}],[{"start":420.40000000000003,"text":"小林庆一郎表示：“25年来，管理者和政策制定者面对的始终是通货紧缩和零利率。对于当前发生的情况，他们没有任何经验。”"}],[{"start":431.77000000000004,"text":"

已不在重症监护室

"}],[{"start":434.02000000000004,"text":"日本偏离常态的时间甚至比表面看起来更长：上一次利率达到1%是在1995年，当时日本央行仍在下调借贷成本。"}],[{"start":444.20000000000005,"text":"总部位于香港的里昂证券(CLSA)日本策略师尼古拉斯·史密斯(Nicholas Smith)说：“那时日本就像进了重症监护室。这一次，1%的感觉好一些。”"}],[{"start":454.9200000000001,"text":"如今，史密斯与客户交流时，主要解释日本市场在通缩成为过去之后发生了多大变化。他将通缩描述为“毁灭者……它压垮利润，导致增长投资骤降，扼杀消费，并给金融体系造成毁灭性打击。这简直是地狱。”"}],[{"start":null,"text":" "}],[{"start":473.2100000000001,"text":"几十年来，价格一直顽固不动。但在过去四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通胀率都高于央行设定的2%目标。日本也承受了疫情之后、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之际随之而来的全球价格冲击所造成的后果。对这个国家而言，这些后果改变了一个时代：食品、能源和工资成本上升后，企业不再那么害怕将成本转嫁给企业客户，并最终转嫁给终端消费者。"}],[{"start":501.7400000000001,"text":"如今，人们的预期与通缩时代相去甚远。调查显示，私营部门、政府以及创纪录的90%普通民众都预计物价涨势将持续。"}],[{"start":513.9500000000002,"text":"史密斯认为，日本劳动力市场自然趋紧将推高工资，促使目前持有大量现金的企业加大技术和生产率投资，并最终重新提振消费。"}],[{"start":524.9200000000002,"text":"2月，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在大选中以压倒性优势获胜后，外国投资者纷纷涌入该国，希望获得明确的战略方向。她的重要前任之一、已故的安倍晋三(Shinzo Abe)担任首相期间引发的“安倍经济学”投资热潮，在三年内吸引了25万亿元的外国投资者净买入股票。"}],[{"start":544.7700000000002,"text":"“高市交易”仅用19周便吸引了10万亿元资金，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首相的支出计划更适合通缩和零利率时代。"}],[{"start":553.6200000000002,"text":"一些具有重大象征意义的时刻已经出现。7月13日，日本最大的银行三菱日联金融集团的市值超过丰田(Toyota)和软银(SoftBank)，成为日本市值最高的公司。这是40年来首次由一家银行占据这一位置，也表明市场押注：在正利率环境下，日本金融业如今将发挥大得多的作用。"}],[{"start":null,"text":" "}],[{"start":575.5100000000002,"text":"但对许多日本企业而言，这将引发动荡，并暴露出多年来被廉价资金掩盖的问题。"}],[{"start":582.2100000000003,"text":"如今，这类困境中首个重大的案例已经发生。7月6日，Zentoshin在债务重压下倒闭。该公司拥有20万名客户，其中大多是酒吧、餐馆和小型零售商，负债达7.11亿美元。更令负责防范此类危机的监管机构感到不安的是，该公司的负债额比资产额高出约3.7亿美元。"}],[{"start":606.2000000000003,"text":"作为担心危机蔓延的信号，政府已在全国设立378个紧急咨询中心，以应对焦虑不安的股东，并要求向小企业提供贷款的国有机构日本金融公库(Japan Finance Corporation)放宽安全网贷款的申请条件。"}],[{"start":619.8000000000003,"text":"Zentoshin的发展历程贯穿始于上世纪90年代的通缩时代，始终是时代的产物。信贷分析师表示，该公司的倒闭也遵循了这一模式。"}],[{"start":631.5300000000003,"text":"随着日本普及信用卡，Zentoshin会先行向客户垫付其应从信用卡消费中获得、但要到数周后才会收到的销售款项。随着通缩时代不断压缩小企业的经营利润率，这项服务变得愈发重要。"}],[{"start":646.9200000000003,"text":"疫情迫使Zentoshin的许多客户倒闭，而近年来智能手机支付系统的普及也迫使该公司下调收费。"}],[{"start":655.5100000000003,"text":"分析师表示，超过60家日本地区银行和信用合作社向Zentoshin提供了贷款，并因此在这场灾难中面临财务风险，这让人略窥该行业可能承担的风险。"}],[{"start":667.3300000000004,"text":"帝国数据库(Teikoku Databank)大阪办公室分析师藤坂涉(Wataru Fujisaka)表示：“随着利率持续上升，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受到显著的负面影响。鉴于预计利率还将继续上升，这一趋势将更加明显。”"}],[{"start":null,"text":" "}],[{"start":681.1100000000004,"text":"帝国数据库去年12月对逾2.4万家公司开展的一项广泛调查发现，44%的受访公司担心借贷成本不断上升，而利润空间日益受到挤压。"}],[{"start":693.3000000000004,"text":"12月时，市场曾对日本央行采取强硬立场、从而推动日元走强抱有乐观预期；但事实上，自那以来日元兑美元已下跌逾4%。"}],[{"start":703.6200000000005,"text":"藤坂涉警告称：“随着企业因无力偿还贷款而进入私人重组程序，财务尽职调查及其他调查可能会发现过去的财务欺诈行为，包括粉饰财务报表在内。”"}],[{"start":715.5700000000005,"text":"在东京白金区经营一家餐馆的三宫雅之(Masayuki Sannomiya)也有同样的预期。他成为Zentoshin的客户已有20多年，但自6月中旬以来一直没有收到任何款项，原本指望这些款项来支付食材成本。"}],[{"start":730.1500000000005,"text":"像他经营的这类餐馆无法完全实现无现金化，因为它们需要现金在东京丰洲市场购买鱼类。这意味着，即使利率上升令支付服务商的经营日益艰难，这些餐馆仍需要像Zentoshin这样的支付服务商将信用卡付款兑换成现金。"}],[{"start":747.8500000000006,"text":"三宫雅之表示：“我预计，未来还会发生类似Zentoshin破产这样的事件。”"}],[{"start":754.3000000000006,"text":"

与1%共存

"}],[{"start":756.5700000000006,"text":"其他地方也越来越多地出现紧张迹象。"}],[{"start":760.7100000000006,"text":"日本利率仅为1%，仍未能阻止日元兑美元跌至数十年来的低点，日元的跌势也不顾日本当局的干预。日元的疲软开始造成影响。"}],[{"start":772.1100000000006,"text":"日本央行最新发布的季度调查显示，62%的公众认为经济状况较一年前恶化，近50%的人表示，一年后的经济状况会更糟。超过95%的人表示物价大幅或小幅上涨——认为物价还会继续上涨的比例也相同。对日本央行的信心为14.1%。"}],[{"start":794.5200000000006,"text":"上周，信用研究机构东京商工调查(Tokyo Shoko Research)发布报告称，由于成本上升、抵押贷款利率提高以及劳动力短缺，中小型住宅建筑商的破产数量激增。"}],[{"start":805.6900000000005,"text":"1月至6月期间，破产案件数量达到118起，较去年同期增加87%，也是通缩时期以来上半年破产案件数量首次超过100起。"}],[{"start":816.7600000000006,"text":"在大型企业中，通缩时代造成的扭曲正随着新环境的到来不断暴露出来。随着通胀和利率回归，企业如今对采取补救措施的紧迫性感受异常强烈。"}],[{"start":829.7900000000005,"text":"周二，经济产业省发布指导方针，旨在鼓励日本企业改变多年来保守的投资策略和囤积现金的做法，开始为增长投入资本。"}],[{"start":null,"text":" "}],[{"start":839.7700000000006,"text":"经济产业省发现，在日本规模最大的350家公司中，65%的投资资本仍被锁定在破坏价值的业务领域。新指南指出，本应为增长进行投资的公司却“继续采取公式化、千篇一律的股东回报政策”。"}],[{"start":856.5100000000006,"text":"尽管面临这些压力，现在就认定这一切都会改变或许还为时过早。花旗研究(Citi Research)经济学家中村宗佐(Sosuke Nakamura)表示，目前尚无明确证据表明日本企业正在改变经营习惯，动用囤积的现金来推动增长，尤其是在日本国内。"}],[{"start":873.6900000000005,"text":"但他确实指出，企业定价行为出现了明显变化：整个供应链上的企业都越来越敢于提价。"}],[{"start":880.9800000000005,"text":"商界领袖认为，1%的利率和持续的通胀为日本提供了一个独特机遇，使其终于能够抹去上世纪80年代那场泡沫的记忆——这场泡沫曾将资产价格推至天价，并留下异常漫长的阴影。"}],[{"start":894.9700000000005,"text":"但这条路充满不确定性。"}],[{"start":897.7400000000005,"text":"整整一代日本人在没有经历通胀的环境中成长至成年早期，并组建了家庭；一代企业领导人在近乎零成本资金的时代积累了技能，如今获得晋升；三四十岁的银行家、储户和资产管理人士则不得不学习一套新的金融术语。"}],[{"start":914.4800000000005,"text":"许多人会觉得这令人望而生畏，但现年64岁、在神奈川经营一家本地停车场公司的高管H Edano表示，许多人会把它视为一张白纸。"}],[{"start":925.1200000000005,"text":"他表示：“我年纪大了，所以还记得通胀和上世纪80年代的高利率。我并不特别期待或害怕这一切卷土重来。有时我想向公司里的年轻人解释这些事情，但说到底，我认为他们必须自己经历这一切。”"}],[{"start":942.2400000000005,"text":"数据可视化：基思·弗雷 (Keith Fray)"}]],"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985672_126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