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10.37,"text":"在伦敦郊区、A40公路旁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内，坐落着英国大学业界增长最快、最赚钱的领域的核心机构。"}],[{"start":19.59,"text":"尽管鲜有人听说过，如今环球银行学院（Global Banking School，简称GBS）已成为英国全日制本科生规模最大的教学机构，短短三年间学生人数就增加了一倍多。"}],[{"start":32.01,"text":"然而，GBS并非大学，而是一家受英格兰各地大学委托、为那些可能从未踏入所属大学校园的学生授课的私营公司。"}],[{"start":41.94,"text":"据英国《金融时报》对大学监管机构学生办公室（Office for Students，简称OfS）数据的分析，在该国为鼓励高等教育市场发展而取消正式的学生人数上限十年后，如今英格兰每10名全日制本科生中就有1名由包括GBS在内的营利性特许经营公司授课。"}],[{"start":null,"text":"

"}],[{"start":60.67,"text":"支持者表示，特许经营教育机构带来了私营部门的创新，并将受教育机会扩展至那些被传统高成本大学忽视的人群。"}],[{"start":70.37,"text":"批评人士指责这些公司通过吸引准备不足、往往资历有限的人报名参加质量参差不齐、长期收益难以确定的课程来牟利。"}],[{"start":80.36,"text":"他们预计，在许多情况下，最终将由纳税人买单，因为学生在英格兰学生资助体系下申请的学费贷款和生活费贷款，所对应的债务将永远无法通过其收入偿还。"}],[{"start":92.78999999999999,"text":"据大学高层人士介绍，特许办学机构负责实际授课，可获得年度学费的75%至90%；目前，年度学费上限为9535英镑。为学位提供认证的主办大学则获得其余部分。学生办公室的数据显示，2024至2025学年约有16万名全日制本科生通过这种方式接受教育，三年间增加了73%。"}],[{"start":119.27,"text":"全球大学系统（Global University Systems）等国际大型机构正在迅速扩张。其伦敦当代艺术学院（London College of Contemporary Arts）的学生人数在三年内从1700人增至9000多人。作为迄今规模最大的此类运营商，GBS由总部位于英国的GEDU Global Education所有，后者在16个国家开展业务。"}],[{"start":139.7,"text":"包括CVC资本伙伴（CVC Partners）在内的私募股权公司正参与其中。CVC资本伙伴旗下的QA集团（QA group）负责管理9000多名特许经营学生。与此同时，其他特许经营公司则由当地企业家持有，这些企业家的业务涉及零售、日托等领域。根据公司申报文件，大型服务商的营业利润率通常超过20%。"}],[{"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165.17,"text":"在位于伦敦西部格林福德的GBS总部，大多数学生都很珍惜这一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他们或许在别处根本无法获得这样的机会。26岁的露卡雅·阿布法特说：“我年轻时没有认真对待教育。”她离开学校时没有取得任何学历，如今正在攻读健康、福祉与社会照护学位课程，预计该学位将由牛津布鲁克斯大学（Oxford Brookes University）授予。"}],[{"start":190.57999999999998,"text":"她补充说：“如果没有GCSE成绩，能接收你的大学并不多。”她所说的是英国（苏格兰除外）学生16岁时参加的普通中等教育证书考试。"}],[{"start":null,"text":" "}],[{"start":202.92999999999998,"text":"特许经营办学机构推动了在没有正式学历资格的情况下开始课程学习的学生比例急剧上升。首席执行官詹姆斯·肯尼迪说，GBS要求学生参加英语语言测试，“但在此之后，我们努力为他们创造机会”。"}],[{"start":220.01999999999998,"text":"“因此，在我们看来，关键是要看这项计划是否适合你，以及你是否有动力完成它？”"}],[{"start":226.23999999999998,"text":"GBS通常在学生满意度调查中获得较高评价，而肯尼迪认为，通过削减其他方面的成本，他为学生提供了他们看重的东西。"}],[{"start":236.76,"text":"他将选择很少的课程称为“平民版”（no-frills），也欣然接受人们将其与廉价航空公司或折扣超市相提并论。“奥乐齐（Aldi）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商业模式，”他说，“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目标明确的模式，而我们也采取同样的做法。我们围绕学生来组织自身。”"}],[{"start":256.46999999999997,"text":"对在一所特殊需要儿童学校工作、家中有3名10岁以下子女的阿布法特来说，能够灵活安排学习与其他事务至关重要。"}],[{"start":265.97999999999996,"text":"GBS的课程每周七天上课，直到晚上9点，以最大限度利用其位于伦敦、伯明翰、利兹和曼彻斯特的10个校区的办公空间。"}],[{"start":276.27,"text":"肯尼迪说：“我们没有那种空间巨大、标志性很强的建筑。”他批评传统大学缺乏成本控制，并称这与自己所在公司“非常强烈的私营部门理念”形成对比。"}],[{"start":289.46,"text":"大多数GBS学生原本来自英国以外，目前希望摆脱他们在英国从事的低技能工作。"}],[{"start":296.7,"text":"来自尼日利亚的刘易斯·德博尔（Lewis Debor）说，自己做配送司机时感到“停滞不前”，希望提升技能，“看看自己能找到什么机会”。"}],[{"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305.4,"text":"与大多数GBS学生一样，德博尔和阿布法特是在网上找到课程的；该公司通过代理人进行推广，代理人的佣金取决于他们招收的学生人数。"}],[{"start":316.29999999999995,"text":"Facebook上的广告承诺提供“全额资助”或“政府资助”的学位，这指的是一种由政府预先支付学费、再从学生未来收入中收回费用的制度。"}],[{"start":326.90999999999997,"text":"亚马逊（Amazon）礼品卡和笔记本电脑等诱因十分常见。在数家向GBS推荐学生的机构发布的广告中，出现了“全额资助的英国学位课程”、“领取免费笔记本电脑”、“只需进行简单面试”等说法，以及“你可以获得高达2.5万英镑的英国学生资助”。"}],[{"start":345.92999999999995,"text":"GBS表示，在英国《金融时报》标记出相关广告后，该机构正在审查与其中几家机构的合作关系，并因此终止了一份合同。但肯尼迪表示，营销渠道是其商业模式的关键组成部分。他说：“没有这些代理商，我们就无法触达所服务的社区。”他认为，除了代理商之外，“没有其他机制能让这些人了解他们可以获得哪些机会。”"}],[{"start":372.34,"text":"除招生宣传活动外，一系列丑闻也引发了人们对加盟教育质量的担忧。"}],[{"start":378.48999999999995,"text":"去年，政府撤回了对牛津商学院（Oxford Business College）的学生贷款资助。该学院学生人数最多时超过8,000人，此前有人指称其学生申请贷款后并未到校上课。政府的这一决定随后在司法复核中被撤销。"}],[{"start":395.19999999999993,"text":"肯尼迪竭力将GBS与对“糟糕教学”和贷款欺诈的担忧区分开来。他强调，所有课程均为线下授课；对于缺席的学生，校方会打电话询问其缺席原因。他补充说，约有10%的学生被认为不太可能完成课程，会在入学两周内被清退。"}],[{"start":416.1599999999999,"text":"GBS的前员工告诉英国《金融时报》，他们知道有些海外学生抵达校园、领取生活费贷款后，便返回了自己的祖国。"}],[{"start":425.19999999999993,"text":"但肯尼迪坚持认为，大多数人“并不是因为这里不知怎么就能拿到免费的钱才来的。他们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我们之所以有4万名学生，是因为外面有4万人想要我们提供的东西。”"}],[{"start":439.04999999999995,"text":"不过，这并未阻止学生办公室展开对GBS与牛津布鲁克斯大学的合作关系的调查，理由是对质量和治理存在担忧。"}],[{"start":448.65,"text":"据英国《金融时报》看到的文件，去年一项针对GBS为坎特伯雷基督教会大学（Canterbury Christ Church University）开设课程的类似评估发现，GBS“未能持续为学生提供高质量的学术体验”，所提供的学习材料“不够充分”，所采用的评估方法也不“有效、可靠或可信”。"}],[{"start":465.81,"text":"OfS发现，学生在课堂时间被要求观看“多个”YouTube视频，而学术不端行为，包括使用生成式AI在内，已经“普遍到令人无法接受”。"}],[{"start":476.72,"text":"一些课程被批评为难度不足。在一项课堂练习中，学生被问及以下哪种行为更具职业素养：“简（Jane）按照员工手册着装，并积极参与小组讨论，以诚信示人。约翰（John）穿短裤和棒球帽上班，说话带有讽刺意味，也不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start":null,"text":" "}],[{"start":496.07000000000005,"text":"肯尼迪承认人们对一些课程存在“担忧”，并表示自己对辍学率“并不满意”。但他也表达了对监管机构的“失望”，称“他们习惯于只宣布对特许经营教育机构展开调查”。"}],[{"start":509.2900000000001,"text":"他形容GBS课程“基本上是合理的”，并补充说：“我们非常重视质量，因此，如果他们确实发现了什么问题……我们会在他们撰写报告之前予以修正。”"}],[{"start":521.07,"text":"对于那些曾抱怨GBS工作条件的前员工，他表示：“如果你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传统高等教育领域工作，那是一个节奏舒缓得多、要求也低得多的环境……[GBS]对一些人来说就是不合适，他们会觉得非常困难。”"}],[{"start":536.8000000000001,"text":"所有教学均为面授，教职员工没有带薪科研时间，只享有法定病假工资和法定养老金待遇。这使GBS得以大幅节省传统大学昂贵的固定收益养老金计划开支。"}],[{"start":551.4000000000001,"text":"不过，他表示，高等教育领域的大规模裁员和固定期限合同意味着，GBS招聘并不难。"}],[{"start":559.2400000000001,"text":"“我们在招聘学者时无疑变得更具吸引力，因为如今谋求学术职业十分困难，许多人正被解雇。”"}],[{"start":567.0300000000001,"text":"特许经营办学相对较新，因此很难衡量其对学生的成效。"}],[{"start":572.5100000000001,"text":"辍学率往往很高：超过20%的学生无法进入第二学年。关于学生毕业后的去向，现有信息并不完整；但据记录，在一些教育机构中，毕业生进入优质岗位或继续深造的比例不到一半。"}],[{"start":587.7500000000001,"text":"至于学位能否提升他们未来的赚钱能力，则更难判断。财政研究所（Institute for Fiscal Studies，简称IFS）这家智库最近的一项研究得出结论称，平均而言，大学毕业生的收入仍高于非大学毕业生；但其研究结果依据的是20年前上大学的一类学生的工资数据，而这类学生与如今的学生大不相同。"}],[{"start":610.0700000000002,"text":"该研究作者凯特·奥格登（Kate Ogden）说：“由于（特许学校的学生）此前没有上过大学，因此很难预测他们的结果，因为我们无法看到类似学生取得了怎样的结果。”她的研究发现，此前学历较少的人往往表现更差。"}],[{"start":625.4600000000002,"text":"“这些政策问题仍未解决，这是一个需要认真研究的重要议题——我们还没有很好的答案。”"}],[{"start":null,"text":" "}],[{"start":631.6500000000002,"text":"但美国营利性大学的经验并不令人鼓舞：贷款违约率居高不下，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其学位能提高毕业生的收入能力。"}],[{"start":640.7700000000002,"text":"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教育学教授苏珊·戴纳斯基（Susan Dynarski）说：“营利性院校招收的学生大多年龄较大，且有过往收入记录，因此可以考察他们的薪资是否上涨。答案是否定的。这些学生背负了贷款债务，却在浪费时间；因此，学生受到伤害，雇主也会被误导。”"}],[{"start":660.7800000000002,"text":"戴纳斯基补充说：“英国似乎也面临着类似的灾难。”"}],[{"start":665.0800000000002,"text":"在英格兰，学生贷款用于支付学费的前期费用，并补贴生活开支；借款人须在30年或40年内根据收入水平偿还贷款。总体而言，毕业生承担的教育成本比例有所上升，但收入最低的人群在未偿余额被注销前，最终偿还的金额仍可能相对较少——这实际上相当于由公共财政提供补贴。"}],[{"start":688.4500000000002,"text":"这项补贴对特许经营课程的规模有多大，几十年内都不会明朗。在最坏的情况下，如果学生未能将收入提高到最低工资以上，他们将永远无法偿还任何债务；新毕业生的平均债务接近5万英镑。若财政部（Treasury）被迫冲销这些贷款的价值，将立即打击公共财政。"}],[{"start":710.0500000000002,"text":"营利性大学伦敦摄政大学（Regent's University）校长杰夫·史密斯（Geoff Smith）教授批评该行业“榨取式”地依赖学生贷款体系，并认为特许经营过于注重短期回报。他说：“这无助于维护英国高等教育的声誉。”一所传统大学的另一位高层则表示，大型机构赚取的利润令他们“感到不安”。"}],[{"start":null,"text":" "}],[{"start":null,"text":" "}],[{"start":731.0700000000002,"text":"右翼智库“政策交流”（Policy Exchange）的研究主管伊恩·曼斯菲尔德（Iain Mansfield）表示，特许经营的兴起是整个学生贷款体系中的“典型市场失灵”。"}],[{"start":740.4900000000001,"text":"他补充说：“总的来说，我支持在公共部门服务交付中利用私营部门，但就此事而言，鉴于政府需要预先支付费用，而且几乎完全没有对质量或标准进行监督，我认为这会给纳税人带来高得不可接受的风险。”"}],[{"start":755.6200000000001,"text":"但戴维·威利茨（David Willetts）勋爵坚持认为，营利性教育机构仍有一席之地。威利茨在联合政府担任大学事务大臣期间，曾取消对学生人数的限制。"}],[{"start":767.9200000000001,"text":"他说：“仅仅禁止营利性教育机构将是一个错误。”不过，他建议改革贷款制度，使大学的收入部分取决于其毕业生的收入水平。"}],[{"start":779.1300000000001,"text":"他补充说：“高等教育监管机构应该能够追究企业未达成目标的责任。”"}],[{"start":785.1200000000001,"text":"英国学生办公室坚称，正密切关注特许办学机构，并已于近期要求学生人数超过300人的机构注册，以加强监管。"}],[{"start":794.7200000000001,"text":"英国学生办公室联合首席执行官露丝·汉南特（Ruth Hannant）和波莉·佩恩（Polly Payne）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她们“担忧部分特许经营办学活动给学生带来的风险”。她们还表示，尽管营利性教学“发挥着重要作用……但高校绝不能为了追求利润而牺牲课程质量或学生毕业后的前景”；如果标准未达要求，“我们能够、也确实会采取行动”。"}],[{"start":818.5100000000001,"text":"对于GBS的肯尼迪而言，解决该领域问题的办法是引入更多市场机制，而不是减少市场机制。他认为，具有“公共部门思维”的大学没有动力提供每周七天授课、每年招收三批学生等创新举措。批评营利“无法推动和支持创新，也无法推动变革”。"}],[{"start":839.6800000000001,"text":"传统大学正在裁员，并努力应对财政赤字。肯尼迪认为，像GBS这样的机构代表着未来：“现有的成本非常、非常高昂的精品化或定制化模式过于昂贵——因此，要么政府必须投入更多资金，要么这个行业就必须改变。”"}]],"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986036_2401.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