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36,"text":"400年前,在斯德哥尔摩的一家船厂里,瑞典海军的骄傲“瓦萨”号开始动工建造。当时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Gustavus Adolphus)国王正身处战争之中,他命令造船师打造一艘足以令人震撼的战船。按照国王的指示,“瓦萨”号设计雄心勃勃、火力强大、装饰华丽。从建造到索具安装历时两年。就这样,在398年前,这艘战舰开启处女航,在国王臣民的欢呼声中驶离港口,两侧炮门齐开,随时准备鸣炮致敬。"}],[{"start":41.58,"text":"那一幕想必十分壮观:最高的桅杆几乎高出水面50米,而那艘船雕刻华丽的船艉高耸在海浪之上,仿佛一架巴洛克风格的大教堂管风琴漂浮到了波罗的海上。"}],[{"start":54.699999999999996,"text":"但这一切只持续了几分钟。瓦萨号(Vasa)大约漂出一英里后,一阵侧风袭来,将船身猛烈推向一侧,船体随之明显倾斜,倾斜幅度之大,以至于部分炮门没入水线以下。整艘船随即剧烈震动,并迅速而不可阻挡地沉入海港底部,水手们拼命抓住从水面伸出的桅杆不放。"}],[{"start":76.86,"text":"在任何其他情况下,近450名男子本会葬身大海。幸运的是,当时船员尚未全部登船,大多数水手都在上层甲板附近,而且周围有大量小船可以实施营救。尽管如此,仍被认为约有40人遇难。船长索弗林•汉松(Söfring Hansson)幸存下来,但随即被逮捕。"}],[{"start":99.03999999999999,"text":"斯德哥尔摩港的海水寒冷、缺氧、半咸,却意外成了这艘残骸的安全“停泊地”,让它在沉没333年后得以打捞出水。如今,瓦萨号已成为斯德哥尔摩最受欢迎博物馆之一中令人叹为观止的馆藏核心。"}],[{"start":116.41999999999999,"text":"阿道夫当时正在外征战,斯德哥尔摩城里没有人太愿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但最终整个枢密院还是联名写了一份报告送了出去。阿道夫在暴怒的回信中追问,究竟该由谁负责。"}],[{"start":130.73,"text":"即便在四个世纪后的今天,瓦萨号沉没事件仍具有深刻的借鉴意义,不过关键在于得出正确的教训。《管理学高管》期刊2001年一篇题为《“瓦萨号综合征”:来自17世纪新产品灾难的启示》的论文提出了各种精辟见解——例如,造船师本应先弄清客户的目标,如此一来就会意识到,对“能浮起来的船”这一关键却未明说的偏好。"}],[{"start":156.33999999999997,"text":"我得到的第一条教训是:要预先为失败做打算,因为在大胆的新项目中,失败很常见。这并不只是商学院里那些空泛的说教——工程师亨利•彼得罗斯基(Henry Petroski)在其著作《以失败成就成功》中就描述过一种倾向:桥梁工程师“过于自信地建造一座又一座跨度更长的新桥,而这些设计都是以先前成功的桥梁为模型”。在桥梁、船只以及其他领域,人们都有一种不断“加码”的冲动,总想尝试更宏大、更具挑战性的结构。而真正的纠偏往往是以罕见但轰动的失败形式出现的。"}],[{"start":193.46999999999997,"text":"以“瓦萨号”为例,当时国王要求在舰上安装前所未有数量的重型火炮,造船师、荷兰裔的亨里克•希伯特松(Henrik Hybertsson)意识到,这就必须再增加一层火炮甲板。希伯特松从未建造过这种类型的军舰,他出于过度谨慎,把上层甲板加固得过于结实。结果是,高位甲板上既有大量重炮,又由粗大的木梁支撑,使整艘战舰重心过高。"}],[{"start":219.55999999999997,"text":"希伯特松在造船早期去世,他的副手海因•雅各布松(Hein Jakobsson)坚持称,自己只是按照国王批准的设计建造。雅各布松将船身加宽了17英寸,按理说会提高稳定性,但他辩称自己受到此前已获批准和已建成部分的限制。"}],[{"start":237.76999999999998,"text":"人们按惯例展开调查,考察了多种可能性:船长是不是喝醉了?船员是不是喝醉了?是不是大炮没有捆牢,在甲板上乱滚?最后的裁决大概是对的:这艘船从设计之初就不够稳定,“瓦萨号”几乎注定会倾覆。责任被归咎于已去世的亨里克•希伯特松。希伯特松既无法为自己辩护,也不可能再受到惩罚。这种状况似乎令所有人都满意。"}],[{"start":266.12,"text":"第二个教训鲜为人知。《“瓦萨号综合征”》一文没有提到它,原本很出色的瓦萨号博物馆导览资料也未涉及。不过,该馆研究主管弗雷德•霍克(Fred Hocker)指出,沉船中发现了四把木工尺,每一把的长度都略有差异。当时由荷兰造船工在斯德哥尔摩承包建造这艘船,船上既出现阿姆斯特丹尺(11个荷兰英寸),又出现瑞典尺(12个瑞典英寸),或许并不意外。这两种“尺”的长度分别为283毫米和297毫米。"}],[{"start":300.79,"text":"很可能正是因为未能实现标准化,瓦萨号比当时大多数船只更加不对称,更容易向左舷倾斜——它沉没那天就是这样。这无疑雪上加霜。如今我们很难想象,一个项目会因为没人能就“一英尺等于多少英寸”达成一致而失败,但类似案例并不少见:那些看似琐碎的技术细节往往被想当然地忽视了。"}],[{"start":324.57000000000005,"text":"第三个教训——在我看来也是最令人悲痛的——是这场灾难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决定启航的人明知“瓦萨号”不稳定。启航前几天,船长索弗林•汉松为上司副海军上将弗莱明(Fleming)安排了一次演示:30名水手在上层甲板上来回奔跑,让船身左右摇晃。这是传统的测试方式,水手通常会往返跑十几次,但这艘船的摇晃程度实在骇人,水手刚往返跑了三趟他就叫停,一边嘟囔着真希望国王在城里。"}],[{"start":357.89000000000004,"text":"如果古斯塔夫二世•阿道夫当时在斯德哥尔摩,这场试验本可以为他再做一遍。军舰本身也可以改装:即便只保留一层甲板,它依然会是艘可怖的战舰;或者在上层甲板上少装几门火炮,或改用更轻的火炮。但国王照例在外征战,一封封来信催促,要求瓦萨号尽快起航。"}],[{"start":380.18000000000006,"text":"瓦萨号之所以沉没,并不是因为管理团队没有弄清客户更希望它能够漂浮在水面上。它沉没,是因为一些最基本的技术细节被忽视了,比如让所有人都使用同一把尺子。它沉没,也是因为它的设计在当时极具创新性,却又被造船师试图求稳的做法弄得更加危险。"}],[{"start":402.20000000000005,"text":"最关键的是,这艘船之所以沉没,是因为副海军上将弗莱明决定不在最后一刻向国王提出自己的担忧,而是继续照原计划行事,寄望一切顺利。从华盛顿特区到唐宁街(Downing Street),从华尔街到硅谷,这一教训至今仍然令人不安地切题。"}],[{"start":421.34000000000003,"text":"想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请关注《FT周末杂志》(FT Weekend Magazine)在X以及FT周末版的Instagra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746788_423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