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27,"text":"本月，企业首席执行官和商界领袖前往利物浦参加工党年度代表大会时，至少可以确定会受到一位人士的热情欢迎。作为这座英格兰北部城市的都市区市长、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的密友和盟友，史蒂夫·罗瑟勒姆(Steve Rotheram)正在寻求110亿英镑的私人投资，以继续推动利物浦的更新改造。"}],[{"start":29.38,"text":"英国执政党的年度集会将于周日开幕，地点设在默西河畔的一座会议中心。利物浦市雄心勃勃的历史码头区复兴计划包括兴建一座70层高的塔楼，内设豪华酒店和公寓。这些计划与伯纳姆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时的策略相呼应：在企业支持下，推动那些遭到忽视的城镇和城市实现增长。"}],[{"start":54.05,"text":"但利物浦也象征着一个对资本主义抱有远不那么多同情的工党。20世纪80年代中期，该党由强硬左翼派别“战斗倾向”控制；该派通过罢工使这座城市陷入瘫痪。工党前党魁尼尔·金诺克(Neil Kinnock)在1985年的党代会上猛烈抨击了其策略，而在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领导的新工党时期，工党经过长期斗争，才从社会主义纯粹主义回归到能够赢得选举的道路上。"}],[{"start":82.36,"text":"因此，伯纳姆在7月罢免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爵士后，首次以党魁身份发表演讲，承诺回归过去，这番言论勾起了令人不安的回忆。他批评“始于上世纪80年代、持续了40年的新自由主义”，认为这使英国走上了错误的经济道路。这场演讲充满了对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和布莱尔执政前那个时期的怀旧之情，尽管伯纳姆曾在后者政府中担任初级大臣。"}],[{"start":109.74,"text":"伯纳姆的演讲部分是向其左翼支持者作出的策略性姿态，意在取悦选民。但这令商界领袖感到不安，他们担心工党对私营企业的态度充其量说是模棱两可。斯塔默于2024年上台时，曾以投资承诺和减轻官僚负担为筹码，争取企业界精英的支持。但他的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Rachel Reeves)在首次提交预算案时，将雇主承担的国民保险缴费每年增加250亿英镑，打消了他们的希望。"}],[{"start":null,"text":"

"}],[{"start":141.35999999999999,"text":"如今，他们希望伯纳姆能给予更宽松的待遇；伯纳姆一直强调自己在大曼彻斯特的“亲商”立场。他提出的将权力从伦敦下放的核心主张得到了企业界支持，而工党也有执政后采取温和立场的长期传统。但财政压力将使里夫斯的继任者约翰·希利(John Healey)难以减轻企业的税负。"}],[{"start":163.91,"text":"希利曾表示，他希望英国成为“创造财富的国家”，但许多人对此持怀疑态度。一名企业家说：“他们都想承诺实现增长，但他们并不是创造增长的人。”英国商会主席、英国《金融时报》特约编辑安迪·霍尔丹(Andy Haldane)上周指出，市场怀疑这届政府是“一个拍TikTok视频更在行的传统增税增支社会主义政府”。"}],[{"start":187.92,"text":"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工党本身与商界的联系已不如以往紧密。当时，工党的基层基础扎根于工人阶级工业领域。如今，约60%的工会会员在公共部门工作；许多工党议员来自慈善机构、智库和公共部门机构，而非私营部门。尽管希利希望在本届议会任期结束前将企业监管负担降低25%，但目前没有计划撤销近期为劳动者新增的大量就业权利。"}],[{"start":null,"text":" "}],[{"start":219.45,"text":"尽管如此，一些前往利物浦的商界领袖情绪仍谨慎乐观。不论伯纳姆早期的言辞如何，他们认为，伯纳姆和希利相较于进步主义意识形态，更关注经济增长。国民威斯敏斯特银行董事长、由企业界主导的2030繁荣联盟负责人里克·哈伊通德韦特(Rick Haythornthwaite)说：“我们有一位深谙政治之道且富有魅力的首相，他或许能够推动事情取得进展……我们传递的信息是：‘我们可以帮助你。’”"}],[{"start":249.29,"text":"英国工业联合会总干事雷恩·纽顿-史密斯(Rain Newton-Smith)表示，伯纳姆“显然正将”他治理曼彻斯特地区的类似方式带到国家政府层面。“他务实，愿意撸起袖子，把问题转化为共同面对的挑战。”另一名商界领袖则称赞伯纳姆的语调，认为这与近届工党和保守党政府对待大企业的态度形成对比。“这种氛围令人鼓舞。现在需要将其转化为行动。”"}],[{"start":278.12,"text":"首席执行官往往在被事实证明错误之前都持乐观态度，但伯纳姆身边的人士暗示，这些高管并未产生错觉。新经济基金会首席执行官丹尼·斯里斯坎达拉贾(Danny Sriskandarajah)说：“安迪更可能引用他接触过的无家可归者的话，而不是他读过的政治理论家的观点。他是一个有亲身经历的人。”新经济基金会是一家进步派智库，对工党政策产生了影响。他说，这位首相希望“国家更多地进行干预”，但“不是一个反商业的国家”。"}],[{"start":311.98,"text":"伯纳姆并不是第一位其激进立场难以评估的工党领袖。该党1918年宣言受社会主义思想启发，承诺“立即将重要公共服务实行国有化并置于民主控制之下”；但从20世纪50年代起，该党对生产资料公有制的承诺逐渐淡化，最终在布莱尔任内被改写。"}],[{"start":332.48,"text":"布里斯托尔大学政治学教授马克·威克姆-琼斯(Mark Wickham-Jones)表示：“我不认为工党曾经主要是一个意识形态政党。”但伯纳姆在首次以该运动领导人身份发表讲话时提到，工党是在钢铁厂、煤田、纺织厂和造船厂中“锻造”出来的——这番话契合了该党的怀旧气质。威克姆-琼斯指出：“工党对自己的过去有着非同寻常的依恋。”"}],[{"start":null,"text":" "}],[{"start":357.38,"text":"在向那段历史致敬之后，伯纳姆的立场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在梅克菲尔德补选中成功连任议员期间，他曾表示支持将自来水等已私有化行业重新公有化。此后，他的立场有所缓和，只谈“公共控制”。他曾在布莱尔政府担任大臣，后来转向被广泛视为工党“温和左翼”的阵营。"}],[{"start":381.5,"text":"他将自己的施政纲领定义为“曼彻斯特主义”。作为城市区域市长，他借鉴了市议会前任首席执行官霍华德·伯恩斯坦(Howard Bernstein)爵士率先实施的战略，以交通和基础设施投资吸引私人投资。据估计，在截至2023年的十年间，大曼彻斯特经济年均增长3.1%，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两倍。"}],[{"start":405.02,"text":"该市新增的许多就业岗位都集中在金融和商业服务业，而不是他所歌颂的传统行业。不过，一名顾问说：“安迪相信一切能奏效、并让自己感觉良好的做法。”"}],[{"start":null,"text":" "}],[{"start":418.71,"text":"与斯塔默一样，他坚信政府干预能够促进私人部门投资。但两人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工党2024年竞选宣言强调其国家层面的“使命”，其中尤为突出的是前能源大臣埃德·米利班德(Ed Miliband)推动将英国打造为“清洁能源超级大国”。"}],[{"start":438.49,"text":"不过，伯纳姆更关注通过下放权力，将公共投资的决策权从白厅转交给大都市地区，以恢复地方经济。公共政策研究所执行主任哈里·奎尔特-平纳(Harry Quilter-Pinner)说，这位首相“对国家和权力有一套大多数政治人物并不具备的理论”。"}],[{"start":456.52,"text":"然而，正如英国从北海油气转向可再生能源所体现的那样，私人目标与公共目标可能发生冲突。尽管人们希望能够顺利实现“绿色新政”转型，但据决议基金会称，苏格兰到2020年拥有2.8万个海上风电就业岗位的目标落空了80%。一名顾问说，伯纳姆希望减少“导致就业岗位消失的都市项目”。他任命米利班德担任外交大臣，而不是一些党内左翼人士所希望的财政大臣。"}],[{"start":489.29999999999995,"text":"一个悬而未决、具有象征意义的问题是，尽管环保人士反对，政府是否会批准在杰克道和罗斯班克两处北海油气田进一步开展钻探。两项工程将合计带来110亿英镑投资，杰克道项目还将减少英国对挪威气田天然气的依赖。工会批评政府迟迟未批准这两个项目。新当选的苏格兰工党领袖迈克尔·马拉(Michael Marra)支持这两个项目。"}],[{"start":null,"text":" "}],[{"start":517.0999999999999,"text":"许多企业面临的更大问题——尤其是那些身处伯纳姆最为关注的制造业领域的企业——在于，英国工业能源价格比欧洲平均水平高出约三分之一。这加速了他所感叹的陶瓷、化工以及能源密集型行业的去工业化进程。尽管海湾战争推高了油价，企业还面临着为能源转型支付的高额征费。"}],[{"start":541.7199999999999,"text":"英国制造协会首席执行官斯蒂芬·菲普森(Stephen Phipson)表示：“我们的工业电价全球最高，这是政府的选择，而非市场造成的。我们很喜欢他关于重新实现工业化的叙事，但你需要降低成本基础。”里夫斯为能源密集型行业提供了一些有针对性的纾困措施，但英国工业联合会表示，这仍使约270万家英国企业面临更高的电费。"}],[{"start":567.8199999999999,"text":"英国商会总干事舍万·哈维兰(Shevaun Haviland)表示，电价只是“企业面临的成本海啸”之一。英国商会称，过去10年，官方政策已使中小企业的平均成本增加70%，其中包括斯塔默任内上调雇主国民保险缴费和法定国家生活工资所带来的成本增长。后者两年来对成年人的标准上调了11%，高于总体平均工资增速；对年轻劳动者而言，涨幅更大。"}],[{"start":null,"text":" "}],[{"start":596.17,"text":"第二个挑战是商业监管的扩张。里夫斯和希利承认，过度监管可能限制经济增长。希利将此归咎于“由众多半独立机构和监管机构构成的官僚体系”，并设定了将其规模削减25%的目标。但包括安吉拉·雷纳(Angela Rayner)在内的其他人支持工会推动的新限制措施。雷纳是工党前副党魁，伯纳姆已重新任命她加入内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新出台的《就业权利法》中的限制。"}],[{"start":628.18,"text":"这项法案让工会更容易在工作场所获得承认，并赋予零工时和低工时合同下的员工获得有保障工时的权利。尽管企业界反对，该法案仍于去年成为法律；目前，政府正就具体实施细节征求雇主和工会的意见。伯纳姆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的迹象。纽顿-史密斯说：“我们并不是要求把规则一把火烧掉，而是希望这些规则合乎比例。”"}],[{"start":656.3199999999999,"text":"撇开细节不谈，政府在雇主和工会参与下推动实施这一做法，让人想起上世纪70年代政府时期的“三方主义”。正如保守党首相爱德华·希思(Edward Heath)1972年所说，三方“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的原则，在上世纪80年代被玛格丽特·撒切尔拆解。这正是伯纳姆所谴责的“新自由主义”的开端。"}],[{"start":679.66,"text":"无论企业领导人对新政府抱有何种期望，新政府在政治和财政上都将受到极大制约。"}],[{"start":687.0899999999999,"text":"大幅削减监管，与一位将英国社会弊病归咎于自由化的首相并不相称。与此同时，广泛减轻企业成本负担将代价高昂。若将能源政策征费转由一般税收承担，英国财政部每年将为此支出约50亿英镑，不过英国工业联合会认为，此举将推动经济增长。"}],[{"start":708.9399999999999,"text":"财政压力可能迫使希利进一步加税，影响企业和投资。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Jamie Dimon)警告不要对银行征收可能推出的暴利税，并称这将影响外来投资。一些大臣支持将资本利得税税率进一步提高至接近所得税水平，理由是财富此前一直未得到充分征税。里夫斯在其首次预算案中已上调了部分资本利得税。"}],[{"start":null,"text":" "}],[{"start":735.9899999999999,"text":"进一步提高资本利得税，将影响家族企业、员工持股计划，以及英国私募股权合伙人的附带权益收入。英国商会的哈维兰说：“我们的成员百分之百反对这一做法。”伯纳姆指责由私募股权支持的连锁机构推高了老年人护理成本，并希望建立一个类似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的公共替代体系。另一名顾问说：“他非常反感私募股权所代表的许多理念。”"}],[{"start":764.4199999999998,"text":"加税前景令伦敦金融城不寒而栗。一名金融家表示：“我希望我们已经吸取教训：有些在政治上行得通的事情，在经济上却行不通……许多投资者说，他们喜欢英国，也希望在这里投资，但政府却让这一切变得该死的困难。”这些担忧已经产生影响。对冲基金亿万富翁、英国最大的纳税人之一克里斯·罗科斯(Chris Rokos)正将其居住地迁往希腊。"}],[{"start":792.3099999999998,"text":"尽管霍尔丹和高盛前首席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Jim O'Neill)男爵此前曾为伯纳姆提供建议，但两人都没有加入政府，这无疑让情况更加不利。咨询公司Hakluyt前管理合伙人瓦伦·钱德拉仍留在唐宁街，担任首席商业顾问；乔纳森·雷诺兹则重新出任商务大臣。企业领导人尊重这两人，但如今高度依赖希利的克制。"}],[{"start":817.4999999999999,"text":"即使下月的预算案公布，外界或许仍无法看清这位首相对企业和政府的态度。答案要等到政府发布有关权力下放的白皮书，其中将说明相关影响，以及市长将获得多大权限。不过，前往利物浦考察这座不断变化的城市，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如果说除了曼彻斯特之外，其他地方也存在“伯纳姆主义”，那么利物浦滨水区便是其中之一——从他的足球队埃弗顿的新球场，到该市的开发计划，皆可见一斑。"}],[{"start":850.2399999999999,"text":"这是对一种新经济的乐观构想：它将取代那个已经衰败的经济，也将取代英国北部昔日的工业实力。“政府必须着眼于10年后世界将需要什么，并据此采取行动。不能回头看。”纽顿-史密斯说。尽管工党一贯如此，其领导人在首次演讲中也流露出怀旧情绪，但这仍是一条很好的建议。"}],[{"start":874.7799999999999,"text":"数据可视化：雷·道格拉斯(Ray Douglas)"}]],"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90332068_344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