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59,"text":"前不久,在北京的一场使馆户外活动中,我正聊得起劲,突然遭遇了这座中国首都初夏特有的“魔咒”——飞絮。"}],[{"start":16,"text":"这些飘浮在空中的绒毛状种子,由城里的杨树和柳树以数十亿计释放出来,自4月起便制造出一场场“雪暴”,堵塞下水道和汽车散热器,还会刺激人们的眼睛、鼻子和喉咙。"}],[{"start":29.64,"text":"就我这次而言,我大概是在说话时吸进了一团麦提莎巧克力球大小的毛茸茸圆球,结果咳得停不下来,只好狼狈地躲进室内一个没有飞絮的地方缓一缓。"}],[{"start":41.42,"text":"北京对这座城市每年一度的杨柳飞絮——俗称“毛毛——极为重视,每年都会发动“全政府”式的整治行动,甚至还会动员驻京部队一同参与清除。"}],[{"start":52.85,"text":"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今年4月表示:“多方协同、齐抓共管,筑牢杨柳飞絮防控坚实防线。”"}],[{"start":60.81,"text":"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北京每年一度的飞絮危机,源于中央政府曾为解决另一项问题——荒漠化——而开展的一场同样执着的运动。"}],[{"start":70.59,"text":"据官方媒体报道,在毛泽东执政期间,北京每年春季平均有26天出现沙尘或扬沙天气。1956年,毛泽东发起了全国性植树运动——“绿化祖国”运动。最终,北京在这场运动中选择了杨树和柳树,作为最耐旱、生长最快且成本最低的主要树种。"}],[{"start":92.63,"text":"2010年代之后,沙尘暴的频率降到了每年大约三天。但取而代之的却是“飞絮风暴”——随着新栽种的柳树和杨树逐渐长成,它们会在有风的日子里成批释放这些绒球。"}],[{"start":106.61999999999999,"text":"北京市园林绿化部门的一项调查发现,截至2017年,北京建成区内约有200万株雌性杨树和柳树。(雌株会飘絮散种。)"}],[{"start":116.83999999999999,"text":"在中国,柳絮并非一直名声不佳。历史上,它们甚至被浪漫化为优雅与惆怅的象征。古代有个故事讲到,一位才华横溢的女诗人谢道韫把飘飞的柳絮比作纷飞的雪花(“未若柳絮因风起”),并在一次家族文学比赛中因此赢得赞赏。"}],[{"start":136.91,"text":"但如今,每年持续近两个月的毛毛季节在北京已给公众带来普遍不适,市政府因此定期发布“飞絮预警”。"}],[{"start":145.88,"text":"预警建议称:“高峰时段减少开窗。”上午10点至下午4点之间不要外出;“回家后,用生理盐水洗鼻器每天冲洗两到三次……如出现严重瘙痒或皮疹,应及时就医。”"}],[{"start":160.49,"text":"人们为缓解这一问题想尽办法——甚至还能买到类似汽车“口罩”的东西,一种罩在车头格栅上的纱布套,用来防止绒毛状物质堵住格栅。"}],[{"start":171.29000000000002,"text":"作为每年整治这一问题行动的一部分,政府会开展一些带有毛时代运动口号色彩的专项行动,例如“防止飞絮成灾”等;政府会修剪树木,喷洒凝固剂使絮状种子结块,还会组织清扫行动清理地面飞絮,并培育不会产生此类问题的新树苗。"}],[{"start":189.57000000000002,"text":"与中共名为“网格化管理”的社区监控体系类似——这一体系用来监控社会中不守规矩者、犯罪分子或持不同政见者——这座城市也建立起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络,试图管住这些不安分的绒球。"}],[{"start":204.39000000000001,"text":"2020年,北京设立了50个人工监测点和50个视频监测点,并将五环路以内区域划分为28万多个、每个50平方米的网格用于追踪监测,还推出了一款防飞絮手机应用,方便公众举报相关树木。"}],[{"start":220.02,"text":"随着飞絮季即将结束,北京市民可以松一口气,直到明年再说。但这种公共秩序之敌,是每个人都希望能一劳永逸彻底消除的。"}],[{"start":230.85000000000002,"text":"丁文杰北京补充报道"}],[{"text":"[joseph.leahy@ft.com](mailto:joseph.leahy@ft.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1833969_949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