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67,"text":"近日，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表示，要清退清华“丘班”2026级预科班多名学生，引发热议。"}],[{"start":17.92,"text":"事情还要从丘成桐说起。丘成桐1949年出生于广东汕头，出生后随家人移居香港，先考入香港中文大学，后在伯克利师从陈省身。先后获菲尔兹奖、沃尔夫奖、克拉福德奖及邵逸夫奖，囊括了数学界几乎所有顶级荣誉。他解决了卡拉比猜想和正质量猜想，创立了几何分析学科，深刻影响了微分几何与理论物理，其“卡拉比-丘流形”，不仅是弦论数学工具，还可能是量子场论和广义相对论的桥梁。"}],[{"start":51.49,"text":"丘成桐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他也想促进中国数学科研的整体进步。但这么泰斗级的人，因为一句话，遭到了围攻。近年来，丘成桐多次公开指出，中国数学的整体发展水平，特别是在基础理论原创能力方面，仍大致相当于美国20世纪40年代的水平，差距约为50至80年。"}],[{"start":74.14,"text":"他认为，虽然中国在数学竞赛中优异表现，但国内数学应试教育、竞赛体制，过度侧重解题技巧与套路训练，缺乏独立提出猜想、构建新理论框架的能力。学术体系急功近利，偏向论文数量、奖项等短期成果，导致学者难以潜心从事需长期积累的基础研究，原创性成果稀缺。他认为，中国应构建“坐冷板凳”的机制，鼓励原创的学术特区。"}],[{"start":102.66,"text":"丘成桐不光说，他还自己下场搞数学教育。"}],[{"start":106.81,"text":"2021年3月，丘成桐在清华大学成立了求真书院，自己担任院长，实施“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及“数学英才班”培养工作。书院自主招生，面向初三至高三年级，每年规模不超过100人，选拔那些有数学天赋、有志于数学科研的学生。入学后通过一学期“预科班”的培养和考察，合格后8年本博连读。"}],[{"start":133.21,"text":"但是，今年2月入学的2026级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预科班学生，在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两门课上大面积挂科，甚至有人只考了二三十分。学院又拿北京高考数学的真题来补考，结果这批顶着“免高考的数学天才”平均分只有110，远低于清华同期统招新生的平均水平。"}],[{"start":155.48000000000002,"text":"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在高考激烈的竞争中，有一个免高考的途径，学校和家长，就会趋之若鹜。各类针对求真书院人才选拔计划的培训班层出不穷，有学校搞的，有社会培训班。这些培训班费用高昂，其功能就是拆解各类考试题目，总结套路，从应试角度，针对性培训。正如丘成桐说：“培训班就是猜题，有些学生才练了几个月，猜题猜准了就进来了。”求真书院在去年8月甚至公开发布声明，从未与任何学校、培训机构合作。"}],[{"start":192.38000000000002,"text":"求真书院本是为了脱离应试的模式，结果还是落入了应试的套路。"}],[{"start":198.14000000000001,"text":"丘成桐想培养的是，那些真正热爱数学的学生，坐冷板凳的搞科研的人。即便是和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相关的人才，也不是去企业，而是去研究机构。待遇比普通人肯定好很多，但肯定和去企业、去国外没法比。但家长和学术，是抱着功利性进来的，八年本硕博，出来就是清华博士。人工智能时代，数学专业现在就业很广，读完八年，去待遇最好的地方。这就和求真书院的目的相悖。"}],[{"start":232.09000000000003,"text":"丘成桐表示，将对书院招生和考试进行全面改革：“我们明年会完全改变这种做法，要提高考试的难度，让培训班猜不了我们的题。”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考试再怎么变，总会有套路。这就像高考一直也在试图考查考生的能力，不断改革，但刷题仍然是有效的。"}],[{"start":254.38000000000002,"text":"某种程度上，刷题有效是考试的内生性质。考试是在2个小时内，考查考生的能力。这是一个高度简化、节省成本的模式。正因高度简化，所以，覆盖的范围必然有限，就可以针对性破解。对于国家选拔人才而言，长时间的考察，比如贯穿整个高中的各项打分，理论上更有效，但涉及到能打分的人员太多，比如各科老师，必然带入人情关系；更何况各个学校都会为自己的学生打高分。这是国家无法控制的。单独在学校之外，设立一套考核系统，成本又太大，所以，只能为了公平而牺牲准确性，采取考试这种形式。"}],[{"start":297.63,"text":"企业招人，虽然也要笔试、面试，但面对的求职者少；考核者，也就是今后的同事，他们为了自己今后工作的便利，会排除不合格者。所以，企业采取了更长时间的考核方式——试用期。"}],[{"start":313.29,"text":"到了高校，这就变为“非升即走”。青年高校老师深恶痛绝“非升即走”，青年教师有较强的社会舆论能力，带动社会舆论也一直在批评“非升即走”。不过，“非升即走”也有其合理性。"}],[{"start":329.51,"text":"学术能力是很难通过考试看出来的，学校只有多招人，给几年时间，留下出学术成果的。也就是说，在“非升即走”之下，学校实际上招进了更多的年轻老师，再逐步淘汰。实际上，这就是“以研代考”。"}],[{"start":347.17,"text":"当然，高校“以研代考”的学术成果标准，是否合理，是另外一回事。但如果没有这种淘汰机制，学校一开始就不会招这么多老师。而且，用几年后的学术成绩来做标准，是相对公平的。如果不是“非升即走”，而是考试、面试等方式，反而更有利于有人脉资源的年轻老师。或许几年时间还不够，是丘成桐所说的学术考核短期化，但也需要考虑的是，学校多招人，更长时间的考察，也是需要成本的。"}],[{"start":379.86,"text":"那么，顺着这个思路，求真学院更好的办法，也是以“研究代考”。实际上，求真学院搞的也是“以研代考”，先招进来一年，用一年时间考察，只不过被钻了空子，合格率极低。那么，除了改进考试，避免猜中题目，提高招生基数，也能帮助提高最后得到的天才数量。这当然会增加成本，但考核从来就是有成本的，更何况还要应对钻空子的人。"}],[{"start":408.54,"text":"很重要的一点是，不管是“非升即走”，还是企业试用期，不合格就淘汰，是最重要的一环。这种事后审核机制，能让应试者明白“不是那块料，最终会被发现，最后鸡飞蛋打”，增加他们沉没成本，就能大幅度地抑制投机。现在一些家长要求在清华内部转专业，如果不能坚持清退，那么，今后再怎么改考题，投机的人也不会少，培训班也不会少。"}],[{"start":436.06,"text":"一个单纯的发展中国数学、赶上美国数学的愿望，在中国社会中却产生出如此多的负反馈社会互动，让数学家深感挫败。最深层次的原因是，基础科研虽然非常阳春白雪，看起来和下里巴人毫无关系，但它仍然是根植于社会之中的。"}],[{"start":454.97,"text":"舆论常爱把中国企业家和美国企业家进行对比，然后嘲笑中国企业家。网上热传：当美国OpenAI爆红，大模型升级，马斯克星舰升空时，中国企业在做外卖、放贷。应该看到的是，虽然中国GDP达到了美国的70%，但人均只有美国的七分之一。"}],[{"start":476.78000000000003,"text":"不同的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的资本积累，国民知识差别、观念差别，塑造了不同的市场和社会，比如美国中产在买游艇，而中国中产在买10来万的车。这进而会导致企业不同的经营策略。同样的，这也会导致基础科学研究的差别。这就是一个更深的问题，美国的基础数学领先于中国，并不在于他的教学体系，而在于整个社会。如果要追赶，则需要以更低效率，花费更多力气。就像丘成桐的单纯愿望，需要花成本去应对、筛掉社会普遍的功利性动机。"}],[{"start":514.78,"text":"正是因为中国人还不够富裕，所以大量家庭在选择时，会充满功利性。这种功利性就会在丘成桐的理想中去钻空子。但好消息是，中国已经达到一个新阶段。父母一代，为了衣食努力，择业的时候，不问兴趣，只问前途。如今，在更丰裕的时代成长的年轻人，有更大空间，去发展自己的兴趣。F1运动员周冠宇、张雪、网球运动员郑钦文，背后都有家庭的巨额支持。家庭的支持让她们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虽然张雪峰还大行其道，但越来越多的中国家庭尊重孩子的兴趣。随着中国更加富裕，更多的年轻人的梦想和爱好会更加纯粹。这里面肯定会出现对数学有浓厚兴趣、又有天赋的孩子，这才是丘成桐想找的人。四十年、三十年、二十年前，这样的人不多，但如今，这样的人越来越多。"}],[{"start":575.43,"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152758_891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