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6.58,"text":"作者为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法学与政治学斯特林讲席教授,2026年唐奖(Tang Prize)法治奖得主。"}],[{"start":14.01,"text":"在对伊朗发动战争的第一天,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得意扬扬地宣布,他在一次突然袭击中杀死了伊朗最高领袖(Supreme Leader)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他在真相社交(Truth Social)上发布了这一消息,此后又一再拒绝向美国国会说明这一行动的正当性。"}],[{"start":32.36,"text":"这种单边主义的后果极其深远。在特朗普离开白宫很久以后,未来的美国总统仍会把哈梅内伊之死援引为先例:只要他们愿意把任何国家的任何一位领导人斥为“邪恶”,就可以将其杀死。"}],[{"start":47.32,"text":"不过,上月底,众议院(House of Representatives)和参议院(Senate)以非同寻常的方式制衡特朗普的权力扩张。两院均通过《战争权力决议案》,宣称“国会要求总统将美国武装部队撤出针对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敌对行动”。不出所料,特朗普随即重申,他作为三军统帅拥有单方面发动战争的权力。"}],[{"start":70,"text":"更令人惊讶的是,绝大多数评论人士都把《战争权力法》说得仿佛它没有对伊朗战争采取明确立场。但这是一个严重错误。该法于1973年最初通过时,被视为对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在水门(Watergate)丑闻中滥用权力的回应。公众的愤怒最终迫使他于1974年辞职,以避免遭到弹劾。但早在尼克松屈辱地离任之前,国会就已通过《战争权力法》,目的正是防止未来的总统借战争权把自己变成准独裁者。"}],[{"start":102.33,"text":"这部法律只给总统48小时,要求他向国会提交“一份书面报告,说明必须动用美国武装部队的情形”。从那一刻起,它不仅要求国会在60天内判断总统的行动是否正当,还规定了一套详细时间表,确保国会迅速但审慎地作出决定。"}],[{"start":121.87,"text":"法律明确规定,国会收到三军统帅的报告后,参众两院负责外交事务的委员会最多只能用45天审议总统行动是否站得住脚。随后,委员会必须提出决议,并至少给其他议员留下15天形成各自立场,以便在60天期限届满前作出最终决定。若像目前这样,参众两院通过内容相同的决议,明确否定总统的行动,《战争权力法》就要求三军统帅“终止”动用美国武装部队,除非有关行动获得了“宣战声明”或“明确的法定授权”,或者是为了应对因“美国本土、领土、属地或武装部队遭受攻击”而产生的“国家紧急状态”。"}],[{"start":163.05,"text":"尼克松曾否决《战争权力法》,斥责它“违宪且危险”,提出的理由与特朗普的律师今天所用的论点如出一辙。然而,这次否决反而为法案争取到了更广泛的政治支持。最初法案的两名起草者——共和党参议员雅各布•贾维茨(Jacob Javits)和民主党众议员克莱门特•扎布洛基(Clement Zablocki)——只用了两周,便在两院凑齐了推翻总统否决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使法案正式生效。"}],[{"start":190.96,"text":"尽管如此,尼克松在余下的10个月任期里,仍坚持声称《战争权力法》违宪。但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于1974年8月入主白宫后,没有追随尼克松的脚步,而是立即表明自己将遵守这部法律。"}],[{"start":205.8,"text":"50多年过去了,《战争权力法》仍然是美国的现行法律。不过,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参众两院共同通过决议,无条件要求立即终止总统擅自发动的战争。维护这部法律的人眼下面临的任务,是把特朗普前所未有的公然抗命,变成今年11月中期选举的核心议题。如果反对伊朗战争的竞选能够大幅削弱MAGA阵营在参众两院的势力,主张止战的多数派便可以运用国会在税收和监管方面的权力,迫使特朗普承认:1973年通过的这部法律,正是21世纪维护美国立国原则——权力制衡——的法律基础。"}],[{"start":245.46,"text":"诚然,从现在到11月,还可能发生很多事情。无论民调专家的预测多么信心十足,特朗普仍可能在余下任期内继续牢牢控制国会。在这种黯淡的局面下,共和党领导层无疑会继续为他蔑视《战争权力法》的行为喝彩。但无论选举结果如何,有一点已经十分清楚:这场中期选举将决定美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由谁、以何种方式发动战争。"}]],"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4783385_3215.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