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5,"text":"本文作者曾任欧洲央行(ECB)行长和意大利总理"}],[{"start":12.95,"text":"欧洲面临一系列艰难的选择。欧洲需要实现经济增长，才能继续为其社会模式以及从国防到能源等因世界变化而产生的新需求提供资金。欧洲希望保持主权，以便按照自身价值观来安排经济。欧洲还希望在实现增长的同时避免其他地方伴随增长而来的财富不平等和环境损害代价。人工智能(AI)同时关系到这三个方面。"}],[{"start":41.45,"text":"尽管今年开局稳健，但自新冠疫情以来，欧洲经济增长趋势已明显放缓。无论是与欧洲自身疫情前的增长轨迹相比，还是与美国相比，情况都是如此。据一项估算，欧元区与美国的生产率差距已从2018年的每小时9美元扩大至2025年的21美元。对于如何比较各国的生产率水平，各方看法不一，但增长率差距是显而易见的。"}],[{"start":69.66,"text":"欧洲有多种途径可以提升增长，例如消除内部市场中的高壁垒。但在当下，广泛采用AI或许是最具前景的途径。根据欧洲央行的情景分析，迅速采用AI每年将使全要素生产率增速提高0.3至0.4个百分点——得益于工作效率提升，而非增加劳动力或资本。自2022年以来，全要素生产率增速一直大致为零。"}],[{"start":97.6,"text":"然而，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增长与欧洲谋求主权的目标存在矛盾，因为欧洲几乎没有掌控人工智能价值链中的任何环节。这项科技势必将无处不在：经济、医疗卫生体系、教育、能源和国防等等。这样的依赖非同寻常。待经济依赖人工智能运行后，一旦人工智能被切断，欧洲受到的影响将类似于被切断与美国金融体系的联系，后果将是灾难性的。"}],[{"start":126.63,"text":"这改变了欧洲与那些不再总能依赖的伙伴之间的关系条件。欧洲与美国的关系，并不像得克萨斯与加利福尼亚的关系那样。可以设想，未来某届美国政府可能会把欧洲修改数字规则或数字税作为获得前沿AI模型的条件；中国也可能在关税争端中，利用其开放权重模型的许可证作为筹码。除非欧洲掌控价值链的某个环节，否则，借助AI实现增长与维护主权将彼此牵制。"}],[{"start":158.13,"text":"欧洲潜在的AI主权空间十分有限。欧洲的前沿实验室目前在资金实力上无法与美国和中国的竞争对手抗衡，尖端芯片生产也远远落后。但数据是欧洲仍能实现自主掌控的唯一领域，同时也是最有潜力带动增长的领域。"}],[{"start":177.75,"text":"这片大陆拥有丰富的公共部门数据，包括数十年来的医疗记录以及统计机构收集的数据。其高度自动化的制造业产生大量机器可读的工业信息。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估计，到2030年，欧洲数据经济规模将超过8000亿欧元，占GDP的比重超过5%。"}],[{"start":199.13,"text":"但这会引发下一个矛盾。要利用这些资产，欧洲必须掌控其存储和处理，这意味着欧洲需要大规模AI数据中心。"}],[{"start":209.18,"text":"然而，数据中心正引发激烈争议。各地社区担心其环境代价和不断上涨的能源账单。而如今欧洲正在建设的许多数据中心容量都是为美国科技巨头服务的，这更是雪上加霜。"}],[{"start":225.57,"text":"然而，欧洲也必须面对现实。关于数据中心建设过度的讨论是美国的问题，欧洲的问题却恰恰相反。欧盟拥有的全球AI算力不到5%，而美国为75%。即便是普通数据中心容量，欧洲的需求与已建成供应之间的缺口也估计约为3吉瓦，约相当于欧洲现有容量的四分之一；预计到2030年，这一缺口将扩大至14吉瓦。"}],[{"start":254.69,"text":"随着主权的重要性日益上升，这种本土容量的缺失将开始带来切实影响。算力可能不再完全具有可替代性，而处理和存储欧洲数据的大部分基础设施将不得不设在欧洲境内。美国运营商可以通过其营销的“主权云服务”，在欧洲运营、但仍归美国所有的情况下，提供其中大部分容量。然而，最敏感的用途必须在欧洲控制之下运行；这正是欧盟委员会在其《云和人工智能发展法案》(Cloud and AI Development Act)中提出的分级方案。"}],[{"start":288.21,"text":"如果这一缺口得不到弥补，将带来两大风险。其一，欧洲公司可能因无法将数据留在欧洲而不采用AI；欧盟委员会为该法案所作的影响评估也指出了这一风险。其二，算力成本将维持高位，从而拖慢AI在低价值任务中的广泛应用。亚马逊(Amazon)目前对其德国主权云服务的收费，已比标准服务高出15%。"}],[{"start":315.59999999999997,"text":"人们对数据中心的担忧是可以解决的。可以要求数据中心使用清洁能源供电，并在可行的情况下回收利用余热。数据中心可以远离能源和水资源匮乏的地区。还可以要求数据中心公平分担其造成的电网成本，并通过向地方财政缴款或降低能源账单等方式，与当地社区共享收益。"}],[{"start":340.09,"text":"那么，欧洲为何没有建设更多数据中心？部分答案在于供应端的限制。在美国，建设一座数据中心需要24个月，而在德国则需要42个月，原因是许可证审批和电网接入的延误更久。电价更高，导致在欧洲部分地区建设并运营一座数据中心的成本是中国的两倍。不过，欧洲也有建设成本低廉的地区。例如，在瑞典建设一座AI数据中心的成本仅比中国高约十分之一。"}],[{"start":374.32,"text":"欧洲面临的主要障碍是需求碎片化。数据中心需要巨额资金投入，而投资者只有在有可融资的承购合同作为保障时才会出资。在美国，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前沿实验室能够提供这类合同。在欧洲，需求分散在数百万家公司之间；即使是最大的企业，也往往一次只购买一年的算力，因为不确定自身采用AI的速度会有多快。这正是欧洲运营新型云服务（面向AI工作负载的数据中心）的公司——包括Nscale在内——大部分容量都卖给美国买家的原因。"}],[{"start":412.92,"text":"因此，欧洲必须有意识地打造规模庞大、需求集中的买方。欧洲最大的企业需要将各自中等规模的采购承诺汇集起来，形成足够大的合同，使投资者能够据此贷款。"}],[{"start":427.55,"text":"一种模式已经存在。包括阿斯麦(ASML)、凯捷(Capgemini)和Amadeus在内的一批欧洲公司，已承诺多年采购Mistral的欧洲计算单元；这些计算单元旨在为到2030年达到1吉瓦的算力容量提供资金支持。当前的挑战是与更多新型云服务商和更大规模的企业联盟扩大这一模式，让每个参与方都承诺多年采购标准化算力容量。"}],[{"start":453.19,"text":"目标是形成良性循环。企业加快AI转型，创造需求，从而为欧洲算力容量提供资金支持。拥有这些容量，欧洲就能在自己可以控制的基础设施上利用本土数据。更廉价的主权算力将进一步加快AI的采用，并促成规模更大的下一轮投入；这些投入则由该技术带来的生产率提升所产生的收益支付。拥有自主算力后，欧洲也更有能力开发自己的AI模型。"}],[{"start":483.85,"text":"这就引出了最深层的担忧：人工智能会将财富和权力交到一批新的科技寡头手中。但本文提出的方案有助于避免这一结果。多个联合体汇集起来的需求能让更多供应商进入市场，供应商之间的竞争则可防止回报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累进税制还将确保社会其他成员也能从中受益。如此一来，欧洲不必在增长、主权和自身价值观之间作出选择。它可以拥有人工智能，而不必出现寡头。"}]],"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9118468_452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