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09,"text":"“石油美元”带有某种权力感。石油，一种很少人拥有但所有人都需要的大宗商品；美元，世界最强大国家的货币。二者结合起来，就形成了一种不可忽视的货币力量。难怪有关“石油人民币”——由于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的缘故——将取代石油美元的说法会使人们产生不安感，担心经济政治均势即将发生根本改变。"}],[{"start":34.7,"text":"人民币慢慢地在全球金融体系中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然而就眼下来说，它缺乏一个使石油美元变得如此重要的基本因素，也仍然远远谈不上威胁到美元的储备资产地位。那是因为中国的经济模式依赖于其自身不断累积美元资产，正是这些“中国美元”(sinodollar)——而不是任何一种石油货币——主导着当今金融体系。"}],[{"start":58.620000000000005,"text":"石油美元的概念经常被追溯到1974年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与沙特阿拉伯达成的一项协议，那是在第一次石油冲击之后，美元已与黄金脱钩。基辛格时任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的国务卿。他这项协议的本质是沙特卖石油要收取美元，作为交换，美国为沙特提供安全保障。规模较小的石油买家和卖家也跟着这么做。"}],[{"start":85.28,"text":"这项基本交易维持了大约50年。如今该协议受到了质疑。中国希望用人民币购买石油，为此一直在建设相关基础设施，比如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受到沉重制裁的俄罗斯对此欣然同意。伊朗也宁可不用敌人的货币来结算石油贸易。美国国内有充足的页岩油，已不再是石油净进口国，因此它希望用什么货币支付不再是问题。“石油人民币”就此崛起。"}],[{"start":115.17,"text":"然而，基辛格那项协议的重点与其说是要求使用美元为购买石油付费，不如说是其中隐含的协议：沙特会保留从中赚到的美元。正是这些中东美元的再投资创造了充溢的国际美元流动性，这股洪流始于上世纪70年代，一直延续到今天：这些美元被用来采购飞机、开展贸易、资助国家。最好不要把石油美元看作是购买石油而付的美元，而应看作是寻找“归宿”的石油利润。"}],[{"start":144.91,"text":"同样的条件在当前对于石油人民币来说是不存在的。俄罗斯卖石油给中国赚到的人民币，很快就用于进口无人机和全地形车。为了重建，伊朗赚到多少美元或人民币都需要用于进口。海湾地区的产油国也不再拥有那么庞大的贸易顺差，所以它们赚到的每一元人民币都极有可能花在从中国进口上。这是在贸易结算中增加使用人民币——现在增加得很快——的有利形势，但不会创造出离岸石油人民币的池子。根据花旗集团(Citi)所说的中国人民银行数据，2026年3-4月，中国商品贸易总额中使用人民币结算的占比达到33.5%的历史新高。"}],[{"start":187.59,"text":"就算海湾地区的投资者最终确实拥有人民币盈余，他们也很难配置。中国国内储蓄过剩。债券收益率很低，而由于资本管制，中国在岸金融市场总是很难进入。所谓点心债券允许离岸的人民币借贷，此类债券发行量快速上升，但这个市场还欠缺深度和流动性。"}],[{"start":209.81,"text":"在现代，与沙特石油美元相对应的不是石油出口国的收入，而是东亚制造型经济体——如中国大陆、韩国和台湾——通过巨额贸易顺差获得的美元，这些美元资金必须以每年超过1万亿美元的节奏回流到全球金融体系中。维持这样的盈余对它们的经济模式至关重要。与这些“中国美元”的供给相比，合理范围内任何数量的石油人民币都要相形见绌。"}],[{"start":236.54,"text":"所谓“特里芬两难”，或者说“特里芬悖论”——取自经济学家罗伯特•特里芬(Robert Triffin)——认为，提供一种储备货币的唯一途径是背负贸易赤字，而这将削弱该货币作为安全储备资产的地位。美国却一直是这种情形。就中国来说，在维持巨额贸易顺差的同时供应一种储备资产是极不可能出现的情况。"}],[{"start":260.33,"text":"就像石油美元在上世纪70年代所起的作用一样，“中国美元”正塑造着全球金融体系。"}],[{"start":267.37,"text":"这对黄金价格的主要影响之一是中国一直在累积黄金储备，替换其所持的美元。中国出口商持续不断累积的美元收入大量存放在国际银行。对美国来说，购买世界各地的商品，用美元存款、美国国债以及估值高达2万亿美元的SpaceX股票作为支付手段仍然是相当划算的交易。"}],[{"start":290.37,"text":"“谁控制了货币就能控制世界”，这句话经常被说成是出自基辛格，尽管毫无证据表明他说过这句话，一个深谙硬实力的人似乎也不太可能抱着这种想法。一个事实是，几乎没有迹象表明美元正失去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控制。只要中国决心维持其贸易顺差及资本管制，不管使用人民币支付的数额有多少，也不管这些款项是用来买石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改变不了这种现实。"}],[{"start":318.98,"text":"译者/何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82205469_1379.mp3"}